關于知識階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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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中國人現在膽子格外小了,這是受了共産黨的影響。

    人一聽到俄羅斯,一看見紅色,就吓得一跳;一聽到新思想,一看到俄國的小說,更其害怕,對于較特别的思想,較新思想尤其喪心發抖,總要仔仔細細底想,這有沒有變成共産黨思想的可能性?!這樣的害怕,一動也不敢動,怎樣能夠有進步呢?這實在是沒有力量的表示,比如我們吃東西,吃就吃,若是左思右想,吃牛肉怕不消化,喝茶時又要懷疑,那就不行了,——老年人才是如此;有力量,有自信力的人是不至于此的。

    雖是西洋文明罷,我們能吸收時,就是西洋文明也變成我們自己的了。

    好像吃牛肉一樣,決不會吃了牛肉自己也即變成牛肉的,要是如此膽小,那真是衰弱的知識階級了,不衰弱的知識階級,尚且對于将來的存在不能确定;而衰弱的知識階級是必定要滅亡的。

    從前或許有,将來一定不能存在的。

     現在比較安全一點的,還有一條路,是不做時評而做藝術家。

    要為藝術而藝術〔11〕。

    住在“象牙之塔”〔12〕裡,目下自然要比别處平安。

    就我自己來說罷,——有人說我隻會講自己,這是真的。

    我先前獨自住在廈門大學的一所靜寂的大洋房裡;到了晚上,我總是孤思默想,想到一切,想到世界怎樣,人類怎樣,我靜靜地思想時,自己以為很了不得的樣子;但是給蚊子一咬,跳了一跳,把世界人類的大問題全然忘了,離不開的還是我本身。

     就我自己說起來,是早就有人勸我不要發議論,不要做雜感,你還是創作去吧!因為做了創作在世界史上有名字,做雜感是沒有名字的。

    其實就是我不做雜感,世界史上,還是沒有名字的,這得聲明一句,是:這些勸我做創作,不要寫雜感的人們之中,有幾個是别有用意,是被我罵過的。

    所以要我不再做雜感。

    但是我不聽他,因此在北京終于站不住了,不得不躲到廈門的圖書館上去了。

     藝術家住在象牙塔中,固然比較地安全,但可惜還是安全不到底。

    秦始皇,漢武帝想成仙,終于沒有成功而死了。

    危險的臨頭雖然可怕,但别的運命說不定,“人生必死”的運命卻無法逃避,所以危險也仿佛用不着害怕似的。

    但我并不想勸青年得到危險,也不勸他人去做犧牲,說為社會死了名望好,高巍巍的镌起銅像來。

    自己活着的人沒有勸别人去死的權利,假使你自己以為死是好的,那末請你自己先去死吧。

    諸君中恐有錢人不多罷。

    那末,我們窮人唯一的資本就是生命。

     以生命來投資,為社會做一點事,總得多賺一點利才好;以生命來做利息小的犧牲,是不值得的。

    所以我從來不叫人去犧牲,但也不要再爬進象牙之塔和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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