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燕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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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大波、張慶餘帶着隊伍突出通縣城,在大約二百架次的日本飛機狂轟濫炸之後,于7月30日,大約有一萬日本軍隊從廊坊車站開到了通縣。

    這是屬于40萬侵華日軍中的一部分,他們是其中五個先行師團的隊伍,是駐守山海關、錦州的十四師團矶谷廉介①的部下,素以精銳、殘忍著稱。

    午後6點鐘,太陽還挂在樹梢,這些步兵乘着十輛軍用卡車和騎着日本大馬的騎兵,拉着大炮車,開着震撼大地的坦克部隊,源源開進了通縣城裡。

     -------- ①矶谷廉介,日本最初的侵華将領,曾發動對中國東北的九一八事變。

    在太平洋戰争爆發後任香港總督。

     日軍是分兩路從北門和西門進入的。

    前衛工兵充當前鋒,用探雷器搜索開路,當他們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槍沖進城裡時,便把每一座中國居民房屋當成了攻擊目标。

    當他們發現起義的保安隊早已撤離時,便開始了向平民百姓的屠殺報複。

    從北門進城的日軍,一直殺到鼓樓北大街。

    在中國居民的一片凄厲的慘叫聲中,陪同日軍前進的軍樂隊站在鼓樓門洞下面,狂野地、反複地吹奏着《陸軍進行曲》和《拔刀隊之歌》助興。

    昨天起義軍的一夜大火、與日軍的一天厮殺,加上敵機的轟炸,通縣的大街小巷已布滿血窪。

    橫躺豎卧發着腐臭的屍體,今天又在日軍的兵踩馬踏之後,都被坦克的鋼鐵履帶軋成了肉餅,從西門進來的日軍也一直殺到鼓樓,然後兩軍會合,又分成無數小分隊,端着刺刀挨門挨戶的大搜捕,死傷在刺刀下的中國百姓,成千上萬,其後是奸淫燒殺、非刑吊打,進行獸性大發的瘋狂報複,屠殺從午後六時開始,一直到次日中午,通縣當時就變成了一座凄慘的人間地獄。

     本來日軍揚言要雞犬不留的屠殺三天。

    但當日軍殺到縣政府門前時,早有那個瘦筋窄骨、身穿長袍馬褂的僞通州縣知事王季章,他旁邊還站着縣政府的顧問倉崗繁——這是起義後幸存的日本人,是王季章把他藏在卧室的頂棚裡才得以活命的。

    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胸前挎着望遠鏡、腰間佩挂“大和劍”的旅團長工藤次郎來到縣衙之前,聽了倉崗繁的叙說和建議後,才停止了軍事行動,而改為建立新的僞政權、查戶口、抓壯丁和在中國人的屍體中,去尋覓日本人的屍體進行裝殓。

    血洗通州城駭人聽聞的暴行,像刮風一樣傳進了北平古城的街頭巷尾,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李大波與楊承烈在離北平最近的一站東便門下了車。

    由于8月8日日寇北平司令官河邊正三率隊侵入北平後,馬上就占據了天壇、旃檀寺、鐵獅子胡同一号和北京大學、師範大學、北平大學、清華大學等院校,開始了征服者的暴虐統治。

    日本憲兵隊總隊分城分區分片,特别是對各個大學,開始了搜索抗日分子和逮捕青年愛國學生。

    中共北方局和中共河北省委下屬的北平市委,為避敵人的鋒芒,都已暫時轉移出北平城外。

    當他倆在二十九軍軍部時,便由中共保定特委捎來這個轉移的口信,所以他們便沒有在前門車站下車而改在東便門車站。

    他倆曉宿夜行,經過輾轉周折,終于來到妙峰山的平西遊擊區,在深山的一個趙家頂小村裡,找到了正在籌建平西地委、準備堅持敵後抗戰的劉然同志。

    這時,李大波才得知紅薇、王淑敏、魏志中,他們已跟着從陝甘甯北上抗日的鄧華部隊先行開拔到冀東地區去了。

    李大波和楊承烈在這小村的石頭房子裡休息了幾天。

    雖然吃的是粗茶淡飯,但精神上卻松弛輕爽下來。

    這一年多來,特别是發動起義以來,處在敵人的包圍圈裡,實在是太緊張太勞累了。

    他倆在大炕上折跟鬥打把式地着實睡了兩天覺,便消除了疲勞、恢複了精神,頓覺精力充沛起來。

    這幾天,隻在夥房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才見得着劉然同志。

    在架一條虎皮紋石當做桌子的飯堂裡,他們一邊談說着戰争消息,一邊商量着工作。

     “根據黨中央的指示,”劉然邊啃着玉米面的窩頭,邊說道,“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抓軍隊。

    國共兩黨已經發布了合作的公報,并且咱們工農紅軍也已改編成了第八路軍,但是國民黨的軍隊在日軍進攻下,退得太快了,敵後眼下真是變成了‘真空地帶’,所以我們必須發動群衆,組織隊伍,開赴後方,進行抗日。

    大波,我現在真有點後悔,起義保安隊沒能跟二十九軍會合,被孫殿英繳械,當初要是能預見到這種情況,還不如由你把這支隊伍帶到後方開展遊擊戰呢,他們英勇善戰,又富有愛國思想,比民兵和新成立的軍隊要有戰鬥力。

     ……” 李大波聽劉然這麼說,又看見他那消瘦的臉上露出悔艾和坦誠的表情,使他很受感動。

    其實,這也是李大波此刻的心情。

    那小小的石屋飯堂,隻有他們三人和一個幹事,他思索了一會兒便壓低了聲音說: “劉然同志,您不必為此後悔,我倒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自從保安隊被孫殿英繳械,都到保定去找張慶餘,要求歸隊,繼續抗日,可是張慶餘被蔣介石強留在河南,我想我可以再回保定,召集這些舊部,把他們帶到咱這地區來,豈不更好?”劉然聽罷,一拍大腿,挑起大拇哥說:“好,這主意甚妙,隻是你還要冒險再走一趟,太辛苦你了。

    ” “我不怕辛苦,隻盼着此行能夠成功。

    ”李大波笑着說,“我身邊還帶有宋哲元賞給我的五百元現大洋哩,交公吧。

    ”“噢,那太好了,我正愁着沒有經費給你,你把這錢帶上,做為招兵的經費、盤纏之用,那正是适得其用,這就算宋哲元給咱招兵買馬了。

    ”劉然的玩笑話,引得楊承烈也哈哈大笑起來。

     “是不是要我也去助你一臂之力?”楊承烈問着李大波。

     “不用,我想,一個人去目标還小一些。

    ” “承烈,你不能去,”劉然把話茬接過來,“你還有你的任務,我們還要忙着建立平西地委哩,同時要在昌平、宛平、房山、涞水、良鄉、宣化、涿鹿、懷來,建立政權和武裝,把北平緊緊地包圍起來。

    所以,工作多着哪!”他轉過臉,笑一笑對李大波說:“這一去,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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