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燕山行

關燈
是推遲了你和紅薇見面的時間了。

    ” 李大波臉紅了,心有點跳,他覺着劉然很近人情,猜着了他隐秘的心理活動。

    他不好意思地微笑着說:“沒關系。

    ” 吃了一頓飯的工夫,就把這件大事說定,第二天一早啟程,由一名交通員護送,把他送上東便門開出的南下火車,直達保定。

     晚飯後,李大波拉着楊承烈,到村邊散步。

    這裡十分靜谧,沿着關溝河汊,長滿雜樹。

    他倆在河坡的草地上坐下,望着金黃的落日餘輝。

     “承烈,我想問你一件事,也許我不該這麼問,……”李大波欲語還休地說。

     楊承烈扭過臉,看着李大波說:“什麼事,這麼神秘?!你随便問吧!” “你坦率地跟我說,你愛不愛王淑敏?” “啊,原來是這!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

    王淑敏是個好學生,黨的後備力量。

    但現在還談不上愛不愛。

    ” “那麼,你是愛上了姨媽的煥玉了?” “瞎說!我不過是很欽佩她,身為藝人又擔負着秘密工作,很不容易罷了。

    ……咹,這一套都是誰說的呀?” 沉默了一會兒,李大波才又接着說:“可是,你知道嗎,人家王淑敏是很愛你的呀!” “是嗎?”楊承烈一臉的驚訝。

     “這是真的,我不哄弄你。

    她跟紅薇說你不愛她時,都哭了。

    ” 楊承烈顯得很緊張,拉住李大波的手說: “哎呀,這怎麼辦?我實在是無意傷害她。

    我認為她很純潔,又很潑辣,是個好姑娘,……” “那你為什麼對人家不表示得熱情點呢?” 楊承烈沉默了。

    他低頭望着流動的河水和河底被水沖刷的藻草,一尾尾小魚,在清澈見底的石子河床中遊來遊去。

    太陽已然落下妙峰山頂,把瑰麗的彩虹,投影到遠樹,近坡。

    呆了半晌,楊承烈才紅着臉,羞赧地說: “大波,我實話對你說,我真不敢接近女色。

    你說我不熱情,我怎麼敢熱情?要是一時控制不住,‘走了火’可怎麼辦?要對人家女方負責任的。

    自從我參加了革命,我知道随時都有掉腦袋的可能,因此,我不想要家室,一是怕有了家累,影響我的積極性,二怕我出了事兒,害了人家,所以根本就不敢動這個紅塵之念,完全不是愛不愛的問題。

    我說這話,你能理解我吧?” “我當然能夠理解,當初我的想法幾乎跟你一模一樣。

    可是後來我看出,如果我再不做出明确表示,就傷害人家的感情了,我這才下了決心。

    ” “現在戰争這麼緊,以後打大仗的機會多的是,我還不能下這個決心。

    我和你有一點不同,那就是你的紅薇,從那麼小就認識你,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之交了。

    啊,以後再說吧,假如以後我們還活着,或許有那份姻緣吧?……不敢說。

    ” 美麗的霞光漸漸地消逝了,山村的屋頂才升起白色的袅娜炊煙①,在湛藍的天空,繡出一團團的雲朵。

    暮霭四合,薄霧從遠方山頭和蜿蜒逶逦的河面上升騰,飄浮,月亮悄悄地爬上樹梢,遠山、近樹、村莊,一切籠罩在朦朦胧胧的月光中了。

     -------- ①八路軍、遊擊隊等都一天吃兩頓飯,八點早飯,下午四點晚飯。

    故這裡寫李、楊吃罷晚飯才看到老百姓做飯的炊煙。

     “啊,多美啊,誰能想到還要去打仗呢?”李大波嘴裡銜着一棵星星草,躺在草坡上,仰望着璀璨的眨眼繁星,無限贊歎和感慨地說。

     “是呀,這是日本鬼子逼着我們打仗的,”楊承烈側躺在李大波身邊,支着手肘,很惋惜地說,“日本的當政者,整天叫喊着要擴充‘空間生存地帶’,所以它的目标首先就選中了幅員廣闊的我國。

    是啊,我們中國人也隻好被逼着打這一仗了。

    ” “我的大學沒有上完,假如我能活到勝利的那天,我一定還去上學。

    ”李大波好像自言自語地說。

     “我也是這樣打算的,将來建設我們的國家,沒有知識是不行的。

    我們還能重複滿清政府的愚昧腐朽和國民政府的腐敗無能嗎?” 月亮升高了,閃爍着銀星的天河,橫亘在他們的頭頂之上;七月綠藍色的螢火,在琳琅樹叢中閃耀,小河中不時傳來魚兒打跳的聲音和青蛙的鳴叫聲。

     “天不早了,我們該歇了。

    ”李大波從草坡上跳起來,“不能總留戀這幽靜的和平環境啊,明天又該起程了。

    ” 楊承烈也站起來,伸伸懶腰,打了一個嚏噴,“回去吧,你明早還要起五更哩!” “我再問你一句話,承烈,如果你真的喜歡煥玉,我可以就着這次召集舊部的散兵遊勇機會,為你單找一趟姨媽,把煥玉帶回咱的遊擊區,你說實話。

    ” “你又來了,還是那句話,我現在想不到那些問題,算了,别為我費心啦!” 他倆從河灘沿着山間的小路走回山頂上的那間石屋,沒有再說這件事,便在大炕上倒頭就睡了。

     雞叫三遍的時候,李大波被劉然的警衛員叫醒。

    他穿上一身短打扮,提一個包袱,跟醒來的楊承烈握手告别,便跟着警衛員下山。

    在河灘上,李大波捧一掬清涼的河水,洗了臉。

    警衛員交給李大波兩個饅頭,留着路上餓了接短兒。

    在村口,有一個老鄉模樣的交通員,肩上搭一個“捎馬兒”①,牽一頭小狗驢兒②,正在等着他。

    就是這位裝扮成農民的老頭兒,護送他上路。

     “李同志,我可不客氣了,到路口遇上鬼子或漢奸盤查,我就說你是我兒子,我送你進城學買賣,問你名字,你就說叫周鐵秋。

    記住了吧。

    我叫周老鐵。

    ” -------- ①用農民自織的粗線口袋做成。

    兩頭有口袋,裝東西,搭在肩上。

    過去農民都用這種口袋上集趕市,稱“捎馬兒”。

     ②比一般驢略小的一種驢,山村多用來運載、拉磨,俗稱狗驢。

    意即體積跟農村的大狗差不多。

     在路上,他們已經編好了彼此的關系。

    李大波并沒有舍得騎那匹瘦弱的小毛驢,而是跟着交通員徒步行走。

    小驢的蹄鐵在山石道上不斷打出火星子,一路上驚擾了不少狗叫。

    天光大亮後,他們在妙峰山下的一個小鎮上,
0.11481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