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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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的笑容對我是一個鼓勵,我高興我終于在這兒找到了“友善”。

     她繼續對我笑。

    仍然一語不發,笑得那麼單純,使人不能懷疑她的笑有何心機或嘲弄的意味。

    可是,我一連兩句話都得不到反應,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

    鼓起勇氣,我想我還是先把自己介紹出來好些。

     “我是孟憶湄,將要在羅家長住。

    ” 她還是笑,那張臉像個雕刻出來的笑面佛。

    我的言語如同落進了海浪裡,連一點漣漪都掀不起來。

    我有些不高興了,無論如何這羅家每一個人對我都不太真摯,我所伸出的友誼的手,竟無一人願意接受!我掉開頭,有些氣憤的說: “我很好笑,是嗎?你幹嘛那樣盯著我笑?我又沒有少一個眼睛或多一個鼻子!”大概我的話使她不好意思了,她低下頭去,然後就重新蹲下身子,用手去清除那些雜草,對我看都不看一眼。

    這份冷漠使我難堪而尷尬,我下意識的把大拇指送到嘴邊去咬著,一面呆愣愣的站在那兒,考慮我要不要收拾東西離去,回高雄去。

    林校長雖然清寒貧苦,無法供給我一份好的生活,但她熱情誠懇,是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我正想得出神,那位“嘉嘉”忽然又擡起頭來了,她仰視著我,依然帶著那鎮的笑容,對我指指面前的松樹,一個一個字的說:“要開花了!”我愕然。

    要開花了!什麼東西要開花了?順著她的手指,我對那棵松樹看過去。

    于是,我發現在那棵松樹的樹幹上,纏繞著一株小小的、黃褐色的藤蔓,藤蔓上沒有葉子,隻有著成串的小花苞,在風中擺動,有股楚楚可憐的、嫵媚的味兒。

    我有些驚喜,一來高興她終于對我說話,二來也對那成串的小花苞發生濃厚的興趣。

    我用手指輕輕的撥弄著那些粉白色的花苞,愉快的問:“這種花叫什麼名字?” 她傻傻的望著我,仿佛我說的是蒙古話。

     “要——開花了。

    ”她重複的說,站起身來,撫摸著那映著陽光而變成金色的藤蔓。

    “要開花了。

    起風的時候,葉子落了,花也開了。

    ”她擡頭看看天,臉上有種專注的神情。

    “起風的時候,葉子落了,花也開了。

    ”她再重複一遍。

     我詫異的望著她。

    “為什麼要起風的時候呢?”我問。

     她不答,望著我一味的傻笑。

    半晌,才又說: “你看見了嗎?”“什麼東西?”我一愣。

     “花——要開了。

    ”她指指松樹。

     我凝視她,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一切似乎都很反常,我有些神智迷茫了。

    就在我望著她發呆,她望著我傻笑的時候,一個人從樹蔭間走了出來。

    我擡頭,是那個昨天帶我走進羅家的徐中□!他仍然衣著隨便,而神情灑脫。

    脅下夾著本很厚的書,他大踏步的對我走來,看樣子精神振作而心情愉快,眉宇間浮動著開朗的笑意,和清晨的陽光一樣溫暖和煦。

    他對我點點頭:“早,孟小姐。

    ”“早,徐先生。

    ”我也點了一下頭。

     “早,嘉嘉,”他再對那老婦人點點頭,走過去拍拍老婦人的手背像哄孩子似的說:“花開了嗎?” “花——要開了。

    ”嘉嘉熱心的指著藤蘿。

     “噢,”徐中□高興的叫了起來:“還是真的要開了呢!今年會提前開花了。

    ”他再拍拍嘉嘉的手背說:“好好的照顧它們,今年,不用等到起風的時候,花就會開了!”他轉向了我:“孟小姐,我們在林子裡走走,如何?” “好的。

    ”我說。

    我們在濃蔭間緩緩的邁開了步子,他說: “你不必費心和嘉嘉‘談話’,她什麼都不懂,她是一個白癡。

    ”“哦!”我驚歎著。

    “但是,她是善良而無害的,”徐中□說:“有的時候,她又好像并不是完全昏昧無知,例如,她很喜歡人誇贊她,她很懂得把自己收拾得幹幹淨淨,她又會照顧花草,懂得區別雜草和花苗。

    有時,我甚至于覺得她近乎聰明,她對于某一些事或一個人,常會有奇異的記憶力,就像那支她常唱的歌,她從不會把句子漏掉或唱走了調。

    ” “哦,”我詫異而好奇的聽著問:“她是羅家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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