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力怪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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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若死,還有誰來報何撐天、雲千裡等的殺夫毀業之仇? 第二個原因是自己曾答應卓轶倫,為他到“小孤山”去找夏侯娟,也應該忠人之事。

     她方想到此處,整座“紫衣宮”中,業已濃煙蔽空,火頭四起。

     崔鳳芸銀牙咬緊,目眦俱裂,暗想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隻要自己留得三寸氣在,總有一天,和你們這三個殘廢兇人,算清今夜血債。

     她利害既明,自然止住撲向司馬聰之勢,掉頭便走。

     因為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若等何撐天、雲千裡兩個兇人趕回,自己便肋生雙翅,也難走脫。

     司馬聰一面閃避“紫星鬼火”,一面準備煞手,想等崔鳳芸追來之際,把她一擊立斃。

     誰知目光瞥處,崔鳳芸居然未追反逃,他自然不肯放松地,提氣追蹤,并厲聲叫道:“崔鳳芸,常言道:‘生不同衾死同穴,恩愛夫妻兩不分’,你難道如此怕死貪生,把你丈夫撇下,讓他作個孤零鬼麼?” 崔風芸不加答理,卻暗捏了兩粒“紫星鬼火”在手,向約莫十七八丈以外的一片密林馳去。

     她知道隻要容自己進入密林,便告哲脫大難,可以精籌細計,再作報仇打算。

     司馬聰自也知道不能容她入林,遂提足真氣,施展“八步登空”的絕頂輕功,想從崔鳳芸的頭上淩空飛過,擋住她的去路。

     好個崔鳳芸,一味疾馳,連頭都不回一下,直等聽得司馬聰騰身縱起,人在半空之際,方把手中暗捏的兩粒“紫星鬼火”接連發出。

     以前,她是把“紫星鬼火”,一粒一粒的發出,如今,則是不再打人,而使兩粒“紫星鬼火”,當空互擊。

     第一點紫星,先飛勢緩,第二點紫星,後飛勢急,等到後 發紫星,追上前發紫星,并兩兩相撞以後,“波”的一聲輕爆,空中布開了一片紫色火光,擋住了司馬聰的疾追來勢。

     司馬聰知道厲害,怎肯撞入這片紫色毒火之中?并也不甘就此退卻,遂施展出絕頂輕功,“縱雲梯”身法,先把去勢略停,然後左右雙腳,連環互踹地,淩空升起了三丈六七。

     這樣一來,他竟從那片“紫星鬼火”之上,淩空翻越,去勢并未被阻,隻是略緩片刻。

     但就這片刻之緩,崔風芸的身形,宛如急箭離弦般,業已接近密林。

     等到司馬聰越過火光,以“神龍禦風”之勢,垂天疾降地,撲到林前,崔鳳芸已自帶着一片森冷獰笑,深入林内。

     司馬聰勃然震怒,神功凝處,舉袖猛拂。

     勁氣狂排,罡氣怒卷之下,兩三株巨樹,立告斷折,聲勢吓人,木葉如雨。

     但再吓人也沒用,這隻是司馬聰盛怒難過的自我發洩,對于那位“紫衣宮主”崔鳳芸,毫無損傷。

     一來“窮寇莫追”,二來“遇林莫入”,三來崔風芸的“紫星鬼火”,在林中更具威力,自己若是不顧一切,追入深林,被她把整座密林,化為火海,卻是如何善後? 有了這三種顧慮,司馬聰隻好目注林中,怒詈幾聲,悻悻然地,掉頭退去。

     崔鳳芸進入深林,驚魂初定,慢慢回過頭來,從枝葉隙縫中,看見滿天火光,知道自己的“紫衣宮”,已化灰燼。

     她雖背着“四眼神君”胡遇奇,私蓄面首,但兩人之間,仍有夫婦之情,如今,夫死、業毀,隻逃出了她孑然一身,崔鳳芸性格再強,也不禁緊咬銀牙,凄然垂淚。

     但這不是弱者之淚,這是強者之淚。

     弱者之淚是傷心,強者之淚是立志。

     立什麼志?自然是立複仇之志,崔鳳芸把何撐天、雲千裡、司馬聰等“宇宙三殘”的姓名,惡狠狠地念了幾遍,拭去滿面凄然淚漬,便自馳去。

     自然是去“小孤山”,崔鳳芸對卓轶倫所說之語,均是實言,她所住的“紫衣宮”,距離“小孤山”,不足百裡。

     百裡路程,在普通人走來,或需一日,但在崔鳳芸這等功力的武林好手腳下,卻要不了兩個時辰。

     天末至午,崔風芸已到了“小孤山”,并把自己身上,整頓幹淨,掩飾了狼狽情況。

     她才上“小孤山”,剛一棄舟登岸,便發現了一種怪異之事。

     隻見岸邊滿地皆是碎石,好似有人曾有激烈打鬥。

     崔鳳芸好生詫異,擡眼四顧,見岸邊除了些嵯峨怪石以外,毫無人蹤,并未發現卓轶倫所說的夏侯娟在此等侯。

     她正在蹙眉尋思,陡然“砰”地一聲巨響,遠遠的一方巨石,自行爆裂,飛散了一天石雨。

     巨石自然不會無故自爆,定是人為,崔鳳芸遂知夏侯娟在亂石之間,但卻猜不出她是用什麼兵刃擊石,膂力并如此奇大? 崔鳳芸一面尋思,一面情不自禁地,高聲喝彩,喊出了一個“好”字; 這個“好”字,剛剛出口,便從嵯峨亂石間,走出了一位紅衣少女。

     崔風芸知道來人定是使卓轶倫對她相思欲絕的夏侯娟,遂凝神注目看去。

     她凝神注目之故,是想看兩樁事兒。

     第一件事,崔鳳芸是要看看這夏侯娟,究竟生得怎麼樣的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竟使卓轶倫對她愛得那等死心塌地。

     第二件事,崔鳳芸是要看看這夏侯娟适才把巨石擊成粉碎之舉,用的是什麼沉重兵刃? 誰知她不看才好,這一看之下,不禁目瞪口呆。

     兩件事兒,都看清楚了,對于第一件事,崔鳳芸是驚中帶愧,對于第二件事,是驚中帶奇。

     因為夏侯娟的那份美,那份秀,那份清剛氣質,使崔風芸看得自慚形穢,深深體會到卓轶倫說得絲毫不錯,人家是“秋水為神玉為骨”,自己隻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這是她驚中帶愧之故,至于驚中帶奇的另一感覺方面,則是崔鳳芸發現夏侯娟并無兵刃,空着一雙纖手。

     既然空手,定系以掌擊石,不論夏侯娟是揮掌實擊,抑或淩勁空劈,其神功内力,均太以驚人,足可與那把卓轶倫打成重傷的神力怪漢,互相比拟,怎不令崔鳳芸為之驚奇欲絕? 崔鳳芸正在驚中帶愧,驚中帶奇之際,夏侯娟業已走到她的面前,秀眉微挑,冷然問道:“我打我的石頭,要你叫好則甚?” 這兩句不太講理的話完,把位“紫衣宮主”崔鳳芸,問得第二度目瞪口呆。

     但崔風芸畢竟出身左道旁門,有的是左道旁門花樣,她不過微微一怔以後,便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地,也自冷然答道:“我叫我的好兒,要你管我則甚?” 這兩句話兒,答得也不講理,但因系根據夏侯娟那兩句先 不講理的刁蠻問話而來,遂不單顯得分外刁蠻,并顯得理由十足。

     夏侯娟果然怔住,旋即怒氣收斂地,目注崔鳳芸,嬌笑點頭說道:“你答得好,答得足夠刁蠻。

    ” 崔鳳芸指着那一片碎石,針鋒相對地,微笑說道:“你也打得好,打得足見功力。

    ” 夏侯娟揚眉笑道: “這樣說來,你仍為了我打石頭之事,而叫好了。

    ” 崔鳳芸知道夏侯娟火氣已消,遂點頭笑道: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見了你能把那大一塊巨石,擊成那樣燴碎,怎有不叫好之理?” 夏侯娟果然不再對崔風芸叫好之事,有所見怪,隻是神色悻悻地,秀眉雙剔,咬牙說道:“我這隻是在打石頭,倘若是打人頭,便可能還要打得厲害一些。

    ” 崔鳳芸明知故問地, “哦”了一聲說道: “你所謂的‘人頭’,定然是‘特定人頭’,不是‘一般人頭’。

    ” 夏侯娟不等她話完,便自接口說道: “當然是‘特定人頭’,我又不是什麼陰毒魔女,嗜殺兇神,怎會對‘一般人頭’都要打得那般狠法?” 崔鳳芸笑道:“這人定與你有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

    ” 夏侯娟搖頭答道:“你猜錯了,他不是我的仇人,而是我的朋友。

    ” 崔鳳芸失笑說道:“既是你的朋友,你為何竟想把他打得比那石頭還慘?” 夏侯娟揚眉叫道:“交朋友講究拿心換心,互相尊敬,我和他約定在此見面,誰知從天色蒙蒙的清晨等起,一直等到如今業已日正當中,還不見他的蹤影,豈不令人着惱?” 崔鳳芸含笑問道:“照你的說法聽來,你是在等一位男朋友了。

    ” 夏侯娟毫不羞澀,大大方方地,點頭答道:“男朋友又怎麼樣,女孩子交男朋友,是天經地義之事,值不得大驚小怪。

    ” 崔鳳芸道:“我不是大驚小怪,隻是認為你若在等男朋友便不必如此急躁,無妨立盡殘陽,盼盡黃昏,等到幾乎完全絕望,芳心欲碎之際,那人兒才蓦然出現,你則嬌嗔相責,他則涎臉求情,不是來得更夠味麼?” 夏侯娟聽得好生佩服地,瞪起一雙妙眼,向崔鳳芸連看幾眼,點頭說道:“你說得對,你說得妙,我要再耐住心腸等下去,但若立盡殘陽,盼盡黃昏,他卻仍不來,這‘小孤山’便難免被我打得天翻地覆。

    ” 崔風芸聽到此處,搖頭歎道:“你不必等了,慢說立盡殘陽,就算等到一輪紅日,再度東升,他也不會前來赴約。

    ” 夏侯娟愕然問道:“你此話從何而起?你是誰?你知道我是誰?你又知道我等的他是誰麼?” 崔鳳芸對夏侯娟所提出的四項問題,隻作了“我,你,他”等的三項答複,緩緩答道: “我是崔鳳芸,你是夏侯娟,他是卓轶倫,除了第一項不會有錯以外,關于你和他的問題,答複對麼?” 夏侯娟臉色忽變,退後半步,目光森冷如刀地,凝注在崔鳳芸臉上,沉聲叫道:“崔鳳芸,你說實話,卓轶倫為何不來?他是不是輕視我的約會?” 換了平常的蕩婦淫娃,這正是破壞卓轶倫和夏侯娟互相愛戀的大好機會.隻要輕輕一語,或是略一點頭,便可使一樁英雄俠女的美滿姻緣,為之風流雲散。

     但崔鳳芸雖然出身左道旁門,卻頗有性格,不失為巾帼奇傑,她不肯昧着良心,破壞别人,來為自己打算,聞言之下,搖頭笑道:“夏侯姑娘,你說錯了,卓轶倫不僅不輕視你的約會,并對此重視無比,他想來,卻不能來,才請我替他來呢!” 夏侯娟聰明絕頂,她把崔鳳芸“他想來,卻不能來,才請我替他來呢”等幾句話兒,略一品味,不禁眉上堆愁地,駭然問道:“崔……崔姑娘,卓轶倫是身負重傷?還……還是身有重病?” 崔鳳芸暗贊對方聰明地,點頭答道:“夏侯姑娘,你不必着急,卓轶倫雖身負重傷,但如今已愈,隻是不能走動,要等你去看他而已。

    ” 夏侯娟聽得卓轶倫業已無恙,心内一寬,嫣然笑道:“在通常情況之下,自然應該是他來踐約看我,但在非常情況之下,改為我去看他,也無不可。

    崔……” 說到此處,語音忽頓,妙目中神光突閃,向崔風芸打量了好幾眼後,方緩緩繼續說道:“崔姑娘,你……你和卓轶倫是……是什麼關系?” 崔鳳芸看出夏侯娟的性情,極為直爽坦白,遂也坦白無私地,把自己從清風小道,暨神力怪漢手下.救了卓轶倫,帶回“紫衣宮”,療治傷勢之事,說了一遍,甚至連愛慕調情等等,也未稍加隐諱。

     夏侯娟起初難免聽得有些神色微變,但直等崔鳳芸把話說完,方恢複正常地,向她抱拳笑道:“崔姑娘,我謝謝你,也佩服你。

    ” 崔鳳芸知道她謝的自是卓轶倫的救命療傷之德,但卻不知“佩服”二字何來?遂揚眉問道:“夏侯姑娘,你這‘佩服’二字,怎樣解釋?” 夏侯娟突然又改了稱呼,含笑答道:“崔……姊姊,你這不稍隐諱,坦言直陳之舉,分明六蘊皆空,業已悟道,絕非非想,有了了心,除了夙根深慧者外,常人如何能及?自教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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