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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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幾乎完全隐于幕後,輕易不抛頭露面,但凡出手了就是驚天動地的大動作。

    譬如,當年出手相助省委組織部年處長,區區幾幢住宅樓容積率稍許改動,等于直接送給對方數千萬元現金,而且還搞得神不知鬼不覺。

    廖志國在陽江主管城建、規劃多年,對于這些暗度陳倉之類的把戲豈能不懂。

     因此,廖志國到任陽城後,為了牽制馮開嶺,防止陽江那邊後院起火,對馮氏當年的三位重臣,分别采取了信、冷、壓三種不同招數——黃一平作為馮氏事件中的替罪羊、受害者,得到重新起用、信任;明達集團總裁邝明達雖然僥幸逃脫懲罰,卻遭到廖志國的刻意冷落,新市長上任将近一年,竟然從來沒有跨入明達集團這個納稅大戶一步,邝數次求見也是淡淡應付了事;于海東作為幕後那隻看不見的手,本來還暗自慶幸毫發未損,卻不料三番五次被廖志國從洞穴深處揪出,且遭到不同形式的責難與羞辱,還差點中途丢掉局長寶座,飽受打壓幾乎無法擡頭。

     可以說,廖志國在陽城的衆多舉動,無不與陽江的馮開嶺有關。

    尤其是重新起用黃一平,步步緊逼打壓于海東,更是用心良苦。

    須知,官場謀人使計往往有如戰場上排兵布陣,何處應設雷場、布重兵,何時該鳴槍放炮打沖鋒,何人又當充任閑棋冷子以備不測,均看将帥胸中有幾多韬略。

    廖志國為了制約馮開嶺,将黃一平收歸麾下效力,堪稱出的一着奇謀,布的一隻冷子,平時卧槽靜養、輕易不會運用,一旦用了隻圖置敵于死地絕境。

    對此,不僅黃一平已經有所覺察,就是陽城官場上那些有心人,也是慢慢品出了其中的奧秘。

    現在,完全可以推斷,當初廖志國使用黃一平不管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以此約束、牽制馮開嶺這一條卻絕對不可否認。

    隻是,黃一平這着卧槽棋,時下還遠遠未到動用之際,或者說,這樣的棋子靜卧終比頻動威力更大。

    這就像超級大國或無賴小國手裡的原子彈,攥着不用總比整天大呼小叫更具威懾力。

     比之黃一平,于海東則是廖志國手裡的另一枚棋子,其功能好比當頭炮或過河卒,時不時得 動用一下。

    至于如何運用,全看陽江那邊馮開嶺如何舉動。

     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馮開嶺到陽江不久,居然真對“航母城”動了心思。

     馮開嶺走馬上任陽江,據說是迫于各方面的巨大壓力,首先着手對“航母城”進行清理,主要包括三項内容:一是政府投入的巨額資金要算賬,到底是賠了還是賺了,前途是否光明;二是投資主體要理清,誰是股東、誰是債主須有一個明确的界定;三是内部招商情況要梳理,有名無實、濫竽充數者必須清除出去。

    最終,如果此工程确實不賺隻賠,那就徹底進行轉體改制,退出全部國有股份。

     馮開嶺此舉,着實讓廖志國狠狠捏了一把汗。

     那個聲名遠播的“航母城”,作為當年的陽江一号工程,不光政府财政投入了巨額資金,而且由于建設過程中不斷超出預算,又吸納了大量社會資金參與進來,其中有些是建設方墊資,有些是入駐商戶預付,還有些是本地企業借貸性注入。

    這些形式各異的資金來源,當時或是迫于政府壓力,或是礙于廖志國的個人情面,或是受到未來前景的誘惑,都是倉促投入,并沒有完備的手續與明确的性質界定,更未及在産權上加以确定。

    因此,形勢看好時大家紛紛撒手不管,甚至希望債轉股,行情走低時又強烈要求償還或股轉債,說到底始終是一筆糊塗賬。

    更為麻煩的是,在這個工程承建、招商過程中,由于蘇婧婧的介入,暗藏了諸多對廖志國不利的因素,其中隻要有一件敗露,後果絕對相當嚴重。

    本來,按照廖志國當初的設想,隻要自己如願在陽江主政幾年,上述麻煩很快就能擺平,該還的金錢債、人情債也都會慢慢了結。

    現在,換了個馮開嶺主政陽江,眼看着就要放手瞎折騰,廖志國在陽城自然坐卧不甯、寝食不安了。

     陽江那邊剛一動手,廖志國這邊就有了強烈反應。

    起用黃一平擔任市長秘書,是廖志國使出的第一招,意在提醒馮開嶺相煎别太急。

    緊接着,萌生了籌建“鲲鵬館”的念頭,更是加重提醒的分量——陽江現在是你的地盤不假,我在陽城如今同樣也能呼風喚雨,你今天毀了我的“航母城”,明天我就建一座更大的“鲲鵬館”。

    與此同時,廖志國先後多次公開責難陽城的城市規劃與建設,尤其點名批評、羞辱馮開嶺的得力幹将于海東,圖的就是敲山震虎之效。

    如此一連串動作,馮開嶺那邊很快就有了回應:原本計劃進駐“航母城”的清産核資小組撤出,轉體改制一說暫停,“航母城”的運行一切維持現狀。

    而且,馮開嶺還專門委托于海東帶了名貴毛尖茶葉,說是捎給黃一平,其實乃變相示好于廖志國。

     事後,按照黃一平的推斷,馮開嶺在陽江的上述舉動,應該不是其本意,也不會是真要下手,要麼真是迫于外界壓力,要麼隻是下的一手試探棋,意在測試廖志國的反應程度,同時也借機了解一下自己在陽城諸多舊事,到底存在多大的潛在危險。

     陽江風險解除,廖志國态度陡轉,将于海東拉進“鲲鵬館”籌建班子,其用意也就不難理解了。

     “你這個規劃、設計論證小組,可以重點到陽江看看‘航母城’,參照一下那個項目的規劃、設計思路。

    再說,你這個老部下,順便也看望一下老領導馮市長,并且代我向他問好哦。

    唔?”廖志國特别交代于海東,語氣與目光都有些意味深長。

     喬維民以城北新區黨工委書記、管委會主任的身份,如願在“鲲鵬館”項目中插上一手,除了自身仕途利益考慮外,還有另外一層意思——試圖将項目拉到城北新區。

    這就牽扯到另一個話題:選址。

     提到選址,黃一平心裡始終糾結着。

    他知道,中陽集團老總儲開富,遲早會找上門來。

    自己欠着儲開富一個天大的人情,終有追索、償還的一天。

     果然,在一個暴雨如注的夜晚,儲開富冒着大雨,找到黃一平家裡。

     黃一平明白,不是萬般無奈,像儲開富這樣的地位與個性,不會輕易找上門來,更加不可能冒着如此大雨上門。

     儲開富祖籍陽城,其祖父當年是本地最有名的地主兼資本家,解放前舉家逃到香港,從此定居直至終老。

    前幾年,洪大光擔任市長時,為了開發沿江灘塗,親自帶隊到香港組織招商,重點拜訪了一批陽城籍港商,儲開富便是其中之一。

    其時,儲開富憑借祖上留下的資産,依靠自身過人的眼光與聰慧,已經在廣東、浙江等地把生意做得很大,尤其以房地産業最為興旺。

     陽城是長江三角洲地區新近崛起的城市,距離上海很近,又有沿江資源優勢,深具商業投資潛力。

    加之,陽城是儲家衣胞之地,感情因素也是一個重要砝碼。

    因此,儲開富在洪大光的鼓動下,馬上就回到故鄉考察,并看中長江邊上一處灘地。

    當時,洪大光為儲開富描述的前景頗為壯觀——長江大橋已經正式立項,距離儲開富看中的灘地隻有不到十公裡;沿江開發即将上升為省級發展戰略;陽城的行閘商業、文化中心,不久将南遷江邊。

    同時,洪大光還許諾,隻要儲開富的資金能夠全部到位,項目能夠如期開工,陽城市政府一定會在地價、稅收等方面給予足夠的優惠。

    受此種種因素的鼓舞,儲開富馬上在陽城成立了中陽地産集團,并将廣東、浙江的項目做了緊急收縮,又從銀行借貸了巨額款項,将長江邊上近千畝土地全部拿下,規劃分期建成高中檔居住區、商務區、文化休閑區,志在打造長江沿線規模最大、現代化程度最高的城市社區—□江新城。

     項目正式進入操作階段不久,陽城政界發生變動——洪大光升任書記,丁松接任市長。

    按說,這樣的狀況應該更加有利于儲開富的發展。

    可是,中國官場的情況往往太過複雜,尤以陽城這樣的中小城市為最。

    洪大光擔任市長時,本就與常務副市長丁松關系不睦,政府決策時常紛争不斷。

    兩人分别升任市委市府一把手後,關系進一步惡化,委府兩邊相互更加不好講話,更别說插手幹預了。

    丁松主政市府期間,恰逢長江大橋建成通車,城北地區高速公路網成型,遂改變了洪大光城市中心南遷的設想,提出城市中心北移、打造城北新區的口号。

    再加上,近年來國内房地産業一直起落不定,陽城房地産業又過度膨脹且競争惡劣。

    這樣一來,儲開富開發的濱江新城,由于缺乏政府的支持,以及主城區南移的影響,就成了獨立江灘的一座孤島。

    首期建成的大量高檔住宅小區基本沒能賣得出去,後期在建和待建的商業、文化、醫療等配套設施勢成騎虎,巨額資金一下就被套了個固若金湯。

     現在,新任市長廖志國上來,準備搞“鲲鵬館”這樣一個龐大工程,如果能夠在儲開富的濱江新城附近落戶,定會帶動那裡的房屋銷售與商業消費,豈不是幫了他天大的忙! 話說秘書黃一平與商人儲開富,原本并沒有什麼交往。

     當初,馮開嶺在陽城任職時,因為礙于洪、丁二人的争鬥,就極力避開中陽地産這塊燙手山芋。

    可是,每逢過年過節,儲開富卻總要例行拜訪,包括黃一平這樣的秘書也有一份。

    某年春節,儲開富派人給黃一平送來一萬元現金,遭到婉拒。

    事後,他又送來一份房屋預售合同,說是幫黃秘書在濱江新城定了一套房子,那一萬元隻當是交了定金,房價自然也隻是計算個成本價。

    黃一平心想,你這個所謂預售合同,說白了隻是一張紙,最終房子要與不要全憑本人意願。

    再說,屢次三番拒絕人家,似乎太不近人情,因此就沒再反對。

    再後來,黃一平姐姐黃敏在那裡的别墅區,看中并定了一套聯排,按揭貸款比例很高。

    當時,依照王大海在明達集團做财務總監的高收入,償還應該不成問題。

    沒想到,恰恰遇到後來的那場風波,王大海不僅丢掉高價飯碗,還差點進了牢房,房子貸款便成了一隻沉重的包袱。

    無奈之下,已經受了處分并下放黨校的黃一平,隻好厚着臉皮給儲開富打了電話,希望能夠幫姐姐把房子退掉。

    儲開富二話沒說,當即建議房子暫時不退,先把銀行貸款轉到中陽公司名下,至于欠款,隻要王大海打一張借條即可。

    如果以後實在不想要了,房子可以随時退還中陽集團,也可以等到價位上來後幫助賣掉。

    總之,保證不會讓黃敏吃虧。

    儲開富此舉,令黃一平相當感動,須知,當時的中陽集團,也是資金最為吃緊的艱難時刻哪!如今,那套房子仍然在黃敏與王大海名下,儲開富則從來沒有追讨過錢款。

     萍水之交,這樣的負欠足令黃一平感覺相當沉重了。

     黃一平将儲開富請進家門,與汪若虹做了禮節性介紹,就雙雙在書房落座。

     “實不相瞞,大量資金全部積壓在陽城,再不設法解套,我的公司可能就要垮掉了!”儲開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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