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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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依然工作不止的情況。

    那個記者,其實是黃一平的一個朋友,當年曾經幫助馮開嶺寫過稿子,主題是表揚陽城市區如何有序規劃、科學建設,以此換取觀值數萬元的整箱中華煙、茅台酒。

    這次的内參,除将洪大光作為新時期焦裕祿式典型宣揚外,還借洪大光此一個案推而廣之,提醒各級領導幹部,應當着眼長遠,愛惜自己的身體,妥善處理勞與逸的關系,保存好可持續革命的本錢。

    這個角度的選擇果然很妙,内參很快擺上省委龔書記及各位常委的案頭,還受到北京高層的高度重視。

     “志國同志,你辛苦了,我代表陽城六百萬人民感謝你!” “哪裡哪裡,沒有你大光同志精神的鼓舞,沒有你強有力的核心作用,我哪能支撐下如此複雜的局面!” 病房裡,經常會上演這樣的場景:一個仰卧朝上,一個俯身向下,雙目深情凝望,兩手緊緊相握,話語感人,表情生動。

     忙碌中的廖志國,很快就找到陽城一把手的感覺。

    他在主席台上的坐姿越來越闆正、莊重,講話越來越有長度、深度與力度,口氣、表情也更具有一言九鼎的威嚴。

    而且,由于工作繁忙,他的網球已經好久不打,陽城大酒店那塊專用球場甚至長了些青苔。

    但是,無論多忙,英語還是要學的,隻是時間往後推遲了不少,楊豔老師來得更勤,回家比過去更晚了一些。

     黃一平的繁忙,除了白天服務好廖市長,晚上負責接送楊豔,還有一項重要任務,那就是應對蘇婧婧那邊的一攤子事。

     時下,陽江與陽城之間的聯絡,已經趨于白熱化程度,前往陽江拜訪市長夫人的陽城官員越來越多,受到蘇婧婧影響,熱衷于書畫、玉石等藝術品收藏者也與日俱增,大家都希望以藏會友、以藝會友,增進藏友、藝友間的友誼與交流。

    而黃一平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充當這種交流的橋梁與紐帶。

     現在的情況是,陽城官場的很多官員,紛紛通過黃一平與郎傑克這兩條線的介紹、引領,認識并熟悉了蘇婧婧,婧姐成為衆多官員嘴裡的一個口頭禅。

    蘇婧婧很樂于結識這些人,她常對廖志國說:“可别小看我與這些人交朋友,其實是在幫你做工作,也是在為陽城的改革開放、跨越發展作貢獻哩!” 對于陽城這邊的求訪者,蘇婧婧還是堅持一個原則:不管什麼級别的官員,但凡沒有經過黃一平這一關口,堅決不予接待。

    當然,已然經過黃一平介紹,再由郎傑克中轉的那些人例外。

     “你是陽城市府秘書,是志國身邊信得過的人,在陽城工作時間長,對那邊的廣大幹部知根知底,你介紹過來的人,政治上可靠,我才放心。

    ”她說。

     “我跟他們交朋友,主要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團結更多的人,共同支持你姐夫的工作,支持陽城的發展大業。

    我同他們的交往是純潔的、幹淨的,你在旁邊至少可以幫我做個證明。

    ”她又說。

     黃一平聞言,自然也是非常嚴肅認真地點頭稱是。

     這期間,不論工作多忙,上門求助的人再多,黃一平都努力告誡自己保持冷靜,同時,不斷回頭檢視自己的行為,是否有逾越“然”原則的地方,結果令人滿意。

    比如,文化局長孫健、駐京辦主任徐曉凡、城北新區黨委書記喬維民、中陽地産總裁儲開富這些人,有的是他親自帶到蘇婧婧門上,也有的是他打了電話介紹推薦,還有些是他先介紹給了郎傑克,再由後者幫助中轉到婧姐那兒。

    他親自帶上門者,都會找一個小小的借口,說是到省城開會順便路過,或者來陽江辦事拐了個小彎,也有時是專門給婧姐送東西借了他們的車子,等等。

    電話介紹認識者,最多幫助說幾句好話,無非此同志為人厚道,忠誠可靠,或者彼同志能力不俗、政績突出之類。

    當着這些人的面,他也隻是介紹一番婧姐的書畫、收藏,誇贊一下她的高雅藝術情趣。

    至于私底下他們做了些什麼,黃一平從來不主動過問,也不直接插手。

    那些通過郎傑克中轉者,黃一平更是努力回避,盡量少介入到他們與蘇婧婧的交往中。

     當然啦,他也知道蘇婧婧和這些人之間,字畫、玉石之類藏品上的往來已經搞得很大,故而更加不敢輕易近前,除了自己知之裝作不知,還警告姐夫王大海也要盡量不沾染。

    事實上,郎傑克在陽城分公司的業務,基本上都是由馬婵直接掌控,王大海除了按時領取工資外,幾乎從不過問生意上的事。

    再說,他和姐姐黃敏兩口子,光是超市裡的那些啰唆事,還忙不過來哩! 這段時間,郎傑克在陽城的業務,也随之更加活躍。

     孫健主政的文化局,委托郎傑克的天地傳媒進行垢輪文化院團業務骨幹培訓後,又着手進行各劇團的整合、包裝。

    根據郎傑克拿出的方案,木偶劇團、雜技團、京劇團由長期歇業恢複排演;對衆多地方劇種組成的一個陽劇團重新進行了定位,着手排演幾部傳統戲與新戲,準備三年内沖擊國家級大獎。

    當然,這種整合、包裝的投入費用很大,郎傑克漁利自然不小。

    可是,有了待建中的“鲲鵬館”這面大旗,一切名正言順,花費再大又有何妨? 喬維民所在城北新區的專題片拍攝,通過陽城電視台反複播出,又由廖志國在某個會議上一番表揚,就像風吹柳絮一般,很快便風靡陽城全市。

    一時間,從機關部委辦局院行社,到下邊的縣區乃至鄉鎮街辦,出現了一股争拍專題片熱,政治、經濟、文化、法治無所不包。

    為此,郎傑克組織了多個拍攝組,日以繼夜活躍在陽城城鄉。

    從此,陽城官場但凡開會,必有大大的文件袋,那些袋子裡除了傳統紙質文本外,還有厚厚一疊花花綠綠的碟片。

    每次會議結束,又必能招來一批撿垃圾的民工,保證人人肩背手提滿載而歸。

    一部二十分鐘專題片,成本不過兩三萬元,郎傑克一張嘴就是十幾、數十萬元,難免鈔票數到手發酸。

     雙仁集團的周年慶典晚會更是熱鬧非凡,盡管原來一千萬元的費用預算最終被大大突破,可效果卻完 全達到了令人滿意的程度。

    晚會是以中央電視台名義錄制,廖志國等陽城全體要員幾乎如數盛裝出席。

    晚會上,除了衆多一流歌舞明星勁歌熱舞外,廖志國還代表市委市府講話,簡要介紹了陽城經濟社會和諧、科學發展之盛況,且特地提到因公光榮負傷的市委書記洪大光,也沒忘記隆重介紹身旁笑容可掬的政協主席丁松。

    一場晚會,陽城形象光彩奪目,政府官員悉數露臉,雙仁集團走出低谷,徐氏父子掙足面子,郎傑克也是大賺一筆,可謂皆大歡喜。

     上述看得見的業務固然做得熱火朝天,還有些不宜示人的交易也是風生水起。

     最早出自蘇婧婧之手的那個玉筆洗,經過郎傑克的幾次運作,曾經在多名官員手上短暫滞留,最後還是回到了蘇婧婧的藏品架。

    這樣一件不值幾何的假貨,已然喪失了全部的文化意義,也不再具有任何欣賞、收藏價值,而完全成了一隻魚餌,釣到的魚越多越大便越好。

     同時,那幅所謂張大千的《北國秋景圖》,也是在很多人中間周轉數次,搞得郎傑克自己都不知所終。

    但是,那幅來自徐曉凡的唐伯虎真迹書法,自從落入蘇婧婧手中,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關于郎傑克在陽城政界的上述活動情況,黃一平現在已不愁信息閉塞,更無須刻意打聽。

    眼下,他有了一個極其方便、順暢的信息渠道——馬婵的枕邊風贊助商 馬婵自從和黃一平上了床,果然如後者預想的那樣,很快便迷失了自我,将有關郎傑克和她自己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那天,黃一平應邀來到馬婵宿舍喝咖啡,與之有了肌膚之親,且發現她還是個**,令他非常吃驚。

     “從見到我的第一眼起,你一定認為我是郎傑克的情人,是嗎?”馬婵反問。

     “難道不是?”黃一平點點頭。

     “其實,既是,也不是。

    ”馬婵的語氣裡竟然有某種禅意。

     馬婵的叙述,令黃一平難以置信—— 今年二十八歲的馬婵,出身于安徽淮北一個小縣城,母親早逝,父親憑借不多的下崗工資,外加在一些建築工地輪換打工所得,終于将從小喜歡音樂的她送入北京某藝術院校。

    懂事的她,很小就有個非常良好的願望:長大之後,一定要把父親接到北京,度過幸福安逸的晚年。

    可是,就在她大學三年級那年,突然禍從天降——父親突然被查出患了尿毒症,必須馬上換腎。

    根據醫生初步測算,從換腎到日後的血液透析,整個治療總費用大概在六十萬元左右。

     面對如此絕境,父親幾乎失去了再活下去的信念,可是馬婵卻緊緊拉住父親的手,哭着哀求道:“為了苦命的女兒,你一定得活下來!” 幾乎找遍了所有能找的親戚、熟人、朋友,馬婵還是沒有湊夠哪怕是十分之一的錢。

    父親的性命,成為壓在她心頭一塊無法承受的大山!萬般無奈之下,馬婵在網上打出廣告詞:誰願意出錢救我父親,我就賣給誰,不論是做妻子、情人,還是奴隸! 馬婵的廣告連同照片,很快在網上流傳,迅速如風一般輕輕吹過。

    那段時間,類似的廣告先後出現垢次,事後查實全是炒作或惡作劇,網民們對此已經無法相信。

     可最後,還是有一個人信了,他就是郎傑克。

     郎傑克先是委托有關調查機構,對馬婵進行了認真考察,又悄悄聯絡她進行了面談,最終答應了她的要求,并與之簽訂一份君子協定:天地傳媒願意出資幫助馬婵父親治愈疾病,從尋找腎源到手術、直至最終治愈,一律由公司負責,花費數目沒有上限。

    作為交換條件,馬婵到郎傑克公司工作不少于十年,職務為總裁秘書,且不能戀愛結婚。

    讓馬婵感覺奇怪的是,在簽訂協議時,郎傑克既沒有涉及婚姻,也沒有提到情人之類,隻是希望馬婵在承擔分内工作任務的同時,根據需要陪伴他參加一些應酬,且不能拒絕适度的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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