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士相峥嵘 第五節 撲朔迷離的大梁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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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使若有得方才先生見識,田單自是敬佩了。

    氣得須賈當時便狠狠瞪了那個範雎幾眼,臉色都白了。

     及至晉見齊王,須賈本不欲再帶範雎,無奈又怕自己遇到難題,便着意讓範雎捧着禮盒随行,做了個侍者身份。

    到得王宮外卻恰恰又與田單相遇,田單卻沒有理睬須賈,隻對着捧禮盒的侍者一個長躬,先生原是名士範雎,田單有禮了。

    侍者卻隻淡淡一笑,範雎不敢當名士之号,國務在身,恕不還禮了。

    竟是毫無受寵若驚之相。

    田單便鄭重一拱手道,久聞先生大才博學,田單當擇日就教,尚請先生撥冗了。

    範雎便道,今日使節拜會齊王,非政莫談,非政莫聽,尚請鑒諒。

    田單便是一笑,先生果然國士之風也。

    須賈大夫,請。

     須賈對田單這時才想起與他說話大是不滿,臉色不禁脹紅,範雎不過本使一随行小吏,安平君擡愛若此,究竟何意也?田單卻是正色道,中大夫差矣,人之才具不因位卑而減,不因位高而增,田單如何敢以先生位卑而漠然置之?須賈對田單直呼他中大夫而不呼特使更是來氣,一甩大袖便進了王宮。

     傲慢的須賈竟不知自己使命一般,見了齊王當頭便是一問,不知齊國如何與我大魏修好?齊王田法章便是哈哈大笑,我與魏國修好?特使當真滑稽也!魏國參與五國滅齊之戰,今齊戰勝複國,魏國自己要與我大齊修好,如何反成齊國如何修好于魏?特使飲酒多了。

    說着話臉色便陰沉了下來。

    饒是如此,那須賈依然傲慢依舊,竟是趾高氣揚道,國貧如洗,何談戰勝之威也。

    還沒說完便被田單厲聲呵斥,須賈放肆!我大齊雖無昔日豐饒,卻有今日40萬大軍!須賈見田單手按劍柄,臉色頓時灰白,竟是大争着雙眼無言以對。

     此時,跟在須賈身後的範雎卻将禮盒放置到側案,回頭便是一拱:“安平君,此非邦交之道也。

    ”田單肅然拱手:“此等使節,先生有何話說?”範雎侃侃道:“國家利害,原不在使節一言也。

    邦交之道,均以各自利害為本,以天下道義為輔。

    舍利害而就道義者,腐儒治國也。

    舍道義而逐利害者,孤立之行也。

    欲達邦交合宜,自以利害道義之中合為上。

    齊魏相鄰,同為大國。

    齊國挾戰勝之威軍容頗盛,然久戰國疲,滿目焦土,四野饑民,必以安息固本為上。

    魏國雖未遭此大劫,然北鄰強趙如泰山壓頂,西有強秦奪我河内,兩強夾擊,魏國無暇它顧也。

    當此之時,魏齊兩大國各以相安為上。

    此為國使前來修好之本意。

    尚望齊王與安平君以兩國利害為重,莫言小隙,共安大局為上也。

    ” 田單尚未開口,齊王便先拍案笑了,若有此等使節,夫複何言?田單略一思忖便道,須賈大夫,請回複魏王并魏齊丞相,齊國可不計前仇與魏國修好。

    然則,魏國須得在一年之内歸還五國攻齊時奪取的十座城池。

    那愚蠢的須賈竟隻氣哼哼說聲知道了,便戳在大殿不說話了。

    齊王狠狠瞪了須賈一眼,便也甩袖去了。

     便在那日晚上,須賈正在驿館設宴慶賀,一輛轺車卻辚辚駛進院中。

    須賈喜不自勝地碎步跑出,以為定然是田單或齊國高官來拜會他。

    不想走在牛車前的官員徑直便問,範雎先生在否?範雎這晚被須賈破例請來飲酒,聞聲連忙出來答話,我是範雎,閣下何人?來人便是一個長躬,在下安平君掌書,奉安平君命請先生過府一叙。

    範雎拱手道,請回複安平君,範雎身為國使随員,公務之外不便私相往來,他日若有機緣,自當暢叙長飲。

    使者略一思忖,道聲先生保重,便駕着轺車走了,竟是對須賈始終沒有一句話。

    須賈看得憋氣,竟帶着一身酒氣便是一聲大嚷,好個範雎!便沒了後話,氣咻咻自顧飲酒去了。

     僅僅到此,事情也許就完了,畢竟範雎三番兩次救須賈于邦交危境,須賈縱然泛酸,也不至于如後來那般狠毒。

    偏是在魏國使者離開臨淄之時,齊王特派宮使駕一輛牛車前來,專賜範雎黃金十镒、齊酒二十桶,并有一句口诏:先生若願入齊,本王掃榻以待。

    範雎卻是堂堂正正回答,邦交有道,使者有節,縱是齊王敬賢,範雎卻當嚴守國家法度,不敢受齊王賞賜。

    說罷便轉身進入随員行列,再也沒有與齊國任何人說一句話。

     “特使明察,這便是範雎在齊國的行蹤故事,在下沒有任何遺漏。

    ” 王稽聽得仔細,咀嚼之間卻是一陣怅然。

    齊國探察,證實了範雎确實是個大才,可偏偏這個大才卻被魏齊須賈們整治得死活不知下落不明,自己原本也許可以立一件大功,如今卻也是化作了子虛烏有,如何不令人歎息?莫非這便是秦王說得王運國運?大才乍現,卻隻是驟然一個身影,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便消失了,時也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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