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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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急事!”落款是“黃校長”。

    李鴻舉心裡暗暗責怪黃燕燕,三更半夜發什麼短信!表面上卻若無其事地對肖瑩說:“瞧你一驚一乍的,老黃嘛,你又不是不認識,就是頭發快掉光的那個!” 肖瑩一把奪過手機,指着李鴻舉說:“李鴻舉,頭頂三尺有神靈,你睜着眼睛說瞎話!你再跟我說一遍,這個黃校長是誰?……還挺理解人嘛,問你方便不?什麼叫方便?我死了就方便了,是不?” 李鴻舉氣得臉色發白,壓低聲音說:“你小點兒聲,行不?” 肖瑩嘴裡沒閑着,聲音倒也壓低了很多,問:“你說清楚,黃校長是誰?你要是不說出來,我就和你沒完!” 李鴻舉也不回答,說:“把手機給我!” 肖瑩說:“我就不給,我憑什麼給你?” 李鴻舉伸手去奪。

    肖瑩一甩手,啪的一聲,手機掉在了地上,電池摔了出來。

    房間裡頓時寂靜無聲…… 李鴻舉臉色鐵青地拾起手機,長長地籲了口悶氣,迅速穿上衣服,沖出了家門。

    身後傳來肖瑩的哭喊:“你回來!……” 李鴻舉覺得心裡憋悶,最初想在小區裡四處轉轉,突然記起,小白因為第二天早上有事,已經把車留給他了,回頭取了車,很快便融入在了他剛剛凝視的夜色中。

     李鴻舉開着車,漫無目的地向前行駛着,他的思緒仍在肖瑩身上徘徊。

    随着時光的流逝,人的棱角都會慢慢磨去,為什麼她還是這麼不講理,和小時候一樣任性、嚣張?…… 李鴻舉和肖瑩稱得上是“青梅竹馬”,他們的父親,一個是卧龍市警備區的司令員,一個是參謀長,可謂是吃過糠、扛過槍、負過傷、渡過江的生死與共的鐵哥兒們。

    當年,這對老哥倆,曾經指着各自懷抱中的兒女戲說:“等孩子們長大了,咱們就當一對兒女親家。

    ” 小的時候,肖瑩被人問道:“你管司令員叫什麼呀?” 她脆聲脆氣地回答:“公公!”說完屁颠屁颠地跑到李鴻舉父母的身邊問,“公公,婆婆,我說得對吧!” 大人們自然哈哈大笑。

    肖瑩又會說:“那你們得獎勵我一塊糖!我在幼兒園表現好,老師都獎勵我一朵小紅花呢!” 李鴻舉的母親急忙拿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糖果,高高舉起來,逗她說:“那你得再叫一聲!” 肖瑩一邊踮着腳把手伸向糖果,一邊急切地叫着,“公公!婆婆!”接過糖果,三兩下剝去糖紙,把糖迅速地放進嘴裡,享受着那個年代裡稀缺的美味。

     不過,在李鴻舉面前,肖瑩可就沒有那麼乖巧了。

    李鴻舉與肖瑩有關的童年記憶多是與争吵厮打緊密結合的。

     剛從幼兒園回到家的肖瑩,分到個頭稍稍小一些的蘋果時,就會甩下小臉子,狠狠地盯着李鴻舉手裡稍稍大些的蘋果,問:“憑什麼大蘋果給你?咱倆換!” 李鴻舉說:“我才不跟你換呢!憑什麼大蘋果不能給我?” 肖瑩繃起臉說:“大蘋果就不能給你,誰讓你是男孩兒,男孩兒就應該讓着女孩兒!” 李鴻舉也不示弱,“誰規定男孩兒就得讓着女孩兒?” 肖瑩叉着腰說:“我規定的!” 李鴻舉按照從大人那兒學來的話說:“你又不是烏龜的屁股,哪兒來的‘龜腚’?” 肖瑩乍一開始沒聽明白,愣眉愣眼地看着李鴻舉,小腦袋瓜子轉了轉,聽出李鴻舉是在用烏龜的屁股罵自己,當時就來了氣,她也不說話,走到李鴻舉近前,抱住李鴻舉的一隻胳膊,狠狠地咬下去。

     李鴻舉畢竟也是孩子,被肖瑩突然咬住胳膊,頓時顧不得“男子漢”的形象,号啕大哭。

     大人們剛剛還在一邊瞧着這對小兒女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相聲”,見兩人動起手來了,忙起身拉架。

    可任憑大人們怎麼哄,肖瑩就是不松口,參謀長一生氣,一個巴掌重重地打在了肖瑩的小屁股上,肖瑩“哇”的一聲哭了,這才算是松了口。

     到了這兒,事情也沒算完,李鴻舉那頭還咧着嘴号呢。

    肖瑩一屁股坐到地上,小腿亂蹬,哭号的聲音比李鴻舉要高出好幾個分貝。

     李鴻舉的母親忙哄着說:“瑩瑩乖,聽婆婆話……快起來,地上多髒呀!一會兒我們的小美女都變成醜小鴨兒了!”說着把肖瑩抱了起來。

     肖瑩卻使出了千斤墜的本事,使勁地往下掙紮着,哭号聲不僅沒小,還加大了一些,嘴裡哭喊着:“我還沒咬夠呢!我還沒咬夠呢!……” 參謀長見女兒如此蠻橫任性,來了脾氣,說:“你還沒咬夠?你還想咬夠喽?等咬夠了,他胳膊都得爛糊啦!……你個小崽子,給我起來!聽着沒?” 肖瑩使勁蹬着兩條腿,對父親的話,充耳不聞。

    繼續賣力地哭号着,大眼睛卻偷偷地瞄着一邊的李鴻舉。

     參謀長拎着肖瑩的小胳膊,恐吓着說:“快點起來!不起來我還打你!” 肖瑩聽完這話,倒是起身了,小跑着直奔剛剛停止了哭号的李鴻舉,對着李鴻舉的胳膊又是一口,這一口咬得可是夠狠的,小腦袋晃晃着,全身都跟着用力。

     沒有任何防備的李鴻舉,一聲慘叫,另一隻手抓住肖瑩的兩隻羊角辮,使勁地撕扯着,三下兩下,頭發成了亂草。

     肖瑩也不示弱,小嘴咬着,兩隻小手在李鴻舉的身上胡亂地撓着,擡起小腳,一下又一下,不停地踢在李鴻舉的身上…… 不知不覺,李鴻舉居然把車開上了蓮花山,開到了青雲寺,當車停在山門前,李鴻舉才意識到,原來心裡難過時,自己最想見的人還是覺慧,那種情愫是紮進骨子裡了……不禁鼻子一酸,險些落下眼淚。

    借着星光,他走到覺慧的禅房前,輕輕地敲起了門。

     “誰?”覺慧在禅房裡問道。

     “是我,鴻舉!”李鴻舉低聲回答。

     “你怎麼……有事嗎?” “我想見你,請把門開開。

    ” “天這麼晚了,諸多不便!有什麼事明天說,可以嗎?” “求你了,我現在就想見你!” 覺慧歎了口氣,把門開了道縫,隻露出一張臉來。

    李鴻舉想擠進去,被她攔住了。

     “阿彌陀佛!”覺慧宣了聲佛号,低下頭說,“現在你已經見到我了,請回吧!” 李鴻舉一腔熱血而受此冷落,不禁悲從中來,眼圈一熱,淚水倏然而下。

     覺慧進退兩難,又歎了口氣,說:“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像孩子似的,哭什麼呀?” 李鴻舉毫不掩飾地流着淚,熱切地看着覺慧,說:“雲兒,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我這心憋悶得……都快爆炸了!” 覺慧冷着臉說:“你今天很不正常,是不是喝酒了?” 李鴻舉說:“你聞聞,我身上有酒味兒嗎?你應該知道,非到萬不得已,我是滴酒不沾的!” 覺慧說:“那你今天為什麼這樣沖動?” 李鴻舉搖頭說:“不!我不是沖動,我很清醒。

    我知道自己這麼些年,人情冷暖,世态炎涼,逢場作戲,虛與委蛇,不能吃、不能咽、不能接受的,我全把它們壓在了心底,早已經積累成了随時都可能爆炸的火藥桶,隻差一根導火索了!……” 覺慧說:“那麼,今天有了導火索了,是不是?” 李鴻舉還是搖頭說:“不!事實上,我這個火藥桶,每天都有使它爆炸的導火索插進來,但我都很冷靜地把它拔掉了,包括今天!因為我和哈姆雷特一樣優柔寡斷,生存還是毀滅,對我同樣是個問題!……” “阿彌陀佛!”覺慧又宣了聲佛号,說,“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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