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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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知道自重,佛祖都會感動的!既然你很清醒,很冷靜,我也就放心了。

    天太晚了,你先請回,明天我們好好談一談,可以嗎?” 李鴻舉再次搖頭說:“不!我現在就想跟你談!” 覺慧擡頭看看門外的夜空,勉強笑笑說:“你應該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這裡是什麼地點!你我又是什麼身份!你這是清醒嗎?” 李鴻舉被噎了一下,痛苦地轉了個身,咬咬牙說:“那麼好吧,為了避嫌,你去把覺真住持請過來,或者把全寺的僧尼師父都請過來。

    我當着他們的面跟你談,這總可以吧?你去請吧,我等着。

    ”說罷,走到禅院裡的一棵梧桐樹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甬道邊一盞暗淡的路燈把他輝映成了一尊冷硬的雕像。

     覺慧為難得痛心疾首,到底還是開了門走出來,賭着氣,快步越過李鴻舉,走出了禅院大門。

     稍頃,覺慧領着尼姑妙儀回來了。

    妙儀一副慵懶倦态,顯然剛從被窩裡爬出來。

     “妙儀,”覺慧指着李鴻舉說,“這位是李市長。

    ” 妙儀打着哈欠說:“老師,我認識李市長。

    ” 覺慧看着李鴻舉,冷冷地說:“李市長,這是我的學生妙儀。

    有什麼話,請講吧。

    ” 李鴻舉看看妙儀,苦笑了一下,說:“謝謝妙儀小師父,這麼晚了打擾你,真不好意思!” 妙儀笑着說:“您太客氣了,李市長。

    其實我特别願意聽我老師和施主們談禅,這機會找都找不到,我還得謝謝您呢!”慵懶的妙儀一下子變得靈動起來,轉轉眼珠,突然“哎呀”一聲,說,“老師,禅房裡的香好像燃盡了,我去換炷新的。

    你們談吧。

    ”說着話,人已經跑進了禅房。

     “這個鬼尼子!”覺慧低聲嗔了一句,回頭對李鴻舉說,“現在你可以說了。

    ” 李鴻舉摘下眼鏡,擦擦眼睛,吸吸鼻子。

    把眼鏡戴上後,垂下頭,看着凸出地面的那些虬曲的樹根,喃喃地說:“雲兒,你知道我這麼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我活了四十多歲,可是每一天,都是在為别人而活,工作中要考慮事情的周全與否,生活裡要思量爹媽、老婆、孩兒高不高興。

    可無論我怎麼做,肖瑩都有這樣或那樣的不高興,每天不是吵,就是鬧,我現在都弄不明白,到底我要怎麼做,才是正确的……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心裡一直是把肖瑩當成妹妹,當初是,現在還是!其實,我早就意識到,和她結婚就是一個錯誤!這個錯誤,毀了我,也毀了她,現在我要把一切都結束了,這樣活着,我太累了!什麼副市長,什麼家庭,我都不想要了!從今往後,我想為自己活,我要換個活法!”說完,李鴻舉雙手捂住臉,身體因為啜泣而不住地顫抖着。

     覺慧長歎一聲,她看得出,這一刻的李鴻舉是最真實的,他把藏在内心深處的苦楚全部展現了出來,這個看似風光的男人背後,有着這麼多無法與人提及的苦痛。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剛要放到李鴻舉的肩膀上,卻燙了似的縮了回來,原地轉了個身,努力使聲調變得刻闆,誦經似的說道:“六祖在《壇經》裡說,何其自性本自清淨,何其自性本不生滅,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無動搖,何其自性能生萬法……鴻舉,一切苦惱皆由心生,萬萬不要被身外事掩了本性!” 李鴻舉當然不能忍受心愛的人用這種腔調與自己說話,但他注意到一種微妙的變化——覺慧一直稱自己為“你”,而沒有像往常那樣稱“您”,尤其是她剛剛叫的那聲久違了的“鴻舉”,讓他的心裡不禁生出了一絲妄念。

    他仰起臉,癡癡地看着覺慧,急切地說道:“雲兒,二十多年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我所以一直還像個人似的活着,就因為這心裡有個你!我一直心存幻想,說不定什麼時候會找到你,哪怕跟你共同生活一天,就一天,我死也甘心了!感謝佛祖,終于讓我們重逢了,這是天意,也是佛祖的恩賜!天意不可違,所以雲兒,求求你,脫下袈裟跟我走吧!我們遠走高飛,去創造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天地。

    我們之間所有的誤解都将消除,所有的隔閡都會煙消雲散。

    就像當初那樣……不,就像重新轉世為人一樣,一切都從零開始,沒有煩惱,沒有挂礙,清清白白,幹幹淨淨,隻要不離不棄,相互厮守,就算男耕女織,粗茶淡飯,也不枉我們活了一回,愛了一回呀!雲兒,答應我,好嗎?雲兒,好雲兒!……”他泣血般地叫着,一把抓住了覺慧的手。

     覺慧頓時感到一顆心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她慌忙把手從李鴻舉的手裡抽出來,連連念了幾聲“南無阿彌陀佛!”擡起頭,冷靜地說道:“李市長,我說過了,當年的林雲已經不在了,你要看清,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覺慧!” 李鴻舉含着眼淚注視着覺慧,問:“你真的忘記了我們的過去?忘記了我們曾經那麼相愛?雲兒,你看看我,我不是什麼副市長,我是鴻舉,是你說過一生最愛的那個男人……” 覺慧猛地轉過身,疾步走進了禅房。

     透過禅房敞開的門,李鴻舉看到,覺慧雙膝跪倒在佛像前,深深地垂下頭,洗刷着剛剛沾染的塵世污濁。

     李鴻舉呆呆地看着那個背影,恍惚若夢,不知所處。

    手機突然響起來,他在那夢裡又呆怔了一會兒,才想起接聽。

    掏出手機,看了一下來電号碼,上面顯示着“黃校長”!他猶豫了。

    手機繼續響個不停,他咬咬牙,按下了接聽鍵:“您好,我是李鴻舉!” 手機裡傳過來黃燕燕的哭聲:“您快來過來幫幫我,小潔突然頭痛,已經兩個多小時了,還是不見好,現在……小潔,你醒醒,不要吓唬媽媽!小潔……” 黃燕燕的哭聲揪住了李鴻舉的心。

    他長歎了一口氣,深深地凝視了禅房裡的那個背影一眼,喃喃地說了一句:“覺慧法師,告辭了!”站起身,向山門走去。

     “李市長!……”妙儀從禅房裡追出來,“您怎麼走了?……” 李鴻舉頭也沒回。

     李鴻舉趕到黃燕燕家,幫着她把女兒小潔送到了醫院的急診室。

    經醫生診斷,初步懷疑是腦部疾病引起的不适,不能輕易用藥,最好再觀察一下,第二天如果還是這個情況,再來做CT。

    說話間,孩子的病情已經緩解,黃燕燕和李鴻舉心裡的一塊石頭勉強落地。

     折騰到後半夜,李鴻舉才将黃燕燕母女倆送回家。

    把孩子放在床上,看着她安然入睡,李鴻舉想走,卻被黃燕燕拖住,非要他喝杯咖啡。

    黃燕燕準備咖啡時,李鴻舉疲憊地坐在沙發上,看着黃燕燕忙碌的身影,眼皮越來越沉。

    他暗自命令自己要挺住!但是一個不經意,忽悠一下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李鴻舉被一種重負壓醒了,睜開眼,是黃燕燕正伏在自己的身上!隻見她面色潮紅,嬌軀半裸,看到李鴻舉在注視她,她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脖頸。

     李鴻舉掙紮了一下,卻被黃燕燕更緊地摟住,一張紅唇印上了他的嘴巴,兩瓣軟綿綿的唇,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前,弄得他全身一陣陣地燥熱,某些部位不可遏止地鼓脹起來。

    黃燕燕則在不知不覺間褪盡了自己的衣裳,将李鴻舉的雙手壓在了胸前。

     天旋地轉中,李鴻舉的腦海裡反複地映現出肖瑩赤腳怒罵的神情和覺慧跪在蒲團之上的背影……他掙紮着想要抽回手,卻被黃燕燕的雙手死死按住。

     “鴻舉,我愛你!”黃燕燕嬌喘聲聲,蛇一樣纏住了李鴻舉。

     李鴻舉再也無力掙紮,長籲了一口氣,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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