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算六國 第七節 申不害變法夭折 馬陵道龐涓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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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個激靈。

    驟然的沉寂,使他覺得森森可怖,連那昏黃的夕陽也撲朔迷離起來。

    仗打了這麼長時間,他始終沒有邁出宮門一步,但心裡卻很清楚,新鄭将要湮滅了。

    一國防守,連太子嫔妃宮女内侍官吏都出動了,這仗還有打得麼?面對魏國,能撐持這麼長時間,已經不錯了,韓國亡于一場惡戰,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突然,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在死一般寂靜的大殿竟象雷聲一樣驚人,韓昭侯不禁一陣恐慌,難道魏軍破城了?擡頭盯視宮門,卻見一個長發散亂的血人披着一領滴血的鬥篷,緩緩向他走來! 仿佛白日見鬼,韓昭侯伸手一指,面色煞白,驟然軟癱在廊柱下,牙齒得得得語不成聲。

     “臣……申,不害,回,來了……”血人嘶聲低語,軟軟癱倒在門柱下。

     韓昭侯兩腿發軟,靠着廊柱長籲一聲,“丞相……,辛苦,你了。

    ” “君侯,龐涓,攻不動了。

    一片,血城。

    雲梯,沒用了!”申不害突然放聲狂笑起來,嘶啞得象是慘嚎,森森然在大殿回蕩。

     韓昭侯一陣發抖,久久沉默,“丞相,這仗,不打也罷……” 申不害卻突然了站起,帶着一身血腥,赳赳走到韓昭侯面前嘶聲喊道:“如何?君侯害怕了?不能啊。

    齊國快來了!他們就是要等韓國人鮮血流幹,才肯發兵!君侯,三天之内,必有救兵!要挺,挺起來!你是韓國君主,君主啊!” 韓昭侯依舊木然沉默。

     “君侯……到城頭,撫慰一下,将士們吧。

    ”申不害連眼淚也沒有了。

     韓昭侯費力的倚着廊柱,站了起來,歎息一聲,跟着申不害,走出了空曠的宮殿。

     新鄭城頭。

    夕陽将沒,曠野中血紅的魏軍營寨和血紅的新鄭城溶成了一片,在血紅的霞光下彌漫着紅色流光,荒誕而又迷離怪異。

    士兵們都變成了血人,全部躺在城跺下昏睡,分不清是死人還是活人,也沒有一個人站起來迎接君主。

    韓昭侯想說話,嘴唇卻隻是簌簌抖動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步履蹒跚的走到垛口前,費力的扶住女牆,手卻膠沾在溫熱的糊糊中,猛然縮手,卻見雙手沾滿了粘稠的淤血!他驚叫一聲,便是一陣惡心,猛烈的嘔吐起來……原野的血色軍營,化成血海巨浪,向他迎面撲來!他大叫擡頭,火紅的霞光又燃成漫天大火,向他燒了過來!驚駭低頭,血兵們竟然一個個站了起來,僵硬的向他逼來…… 韓昭侯慘叫一聲,狂笑不止,手舞足蹈間滾倒在地,驟然變成了一個血人,毛發贲張,森森可怖! “君侯——!”申不害覺得不妙,立即搶上前來。

     韓昭侯猛烈旋轉,陀螺般不能停止!猛然,他長嚎一聲,口中鮮血箭一般噴出,軟無聲息的倒了下去。

     “君侯……”申不害趴到韓昭侯屍身之上,久久不動,無聲無息。

     太陽落山了。

    暮色蒼茫,城頭原野一片死寂。

    申不害終于擡起頭來,撫平了韓昭侯驚恐圓睜的雙眼,站起身來,脫下自己那件浸透鮮血的戰袍,輕輕覆蓋了韓昭侯,恭恭敬敬的躬身三拜。

    他凝視着西方的落日,緩緩抽出長劍,“君侯,士為知己者死,申不害豈能獨生?”他安詳的倒轉長劍,猛的刺入了自己腹中! 鮮血飛濺,城頭籠罩在無邊無際的夜色之中。

     在這刹那之間,申不害蓦然想到了秦國,想到了衛鞅,想到了那個至今不知姓名的“高人兄”——韓國的變法夭折了,自己與衛鞅較量變法,也是自己慘敗了;成者千古不朽,敗者萬世笑柄,一切都随着這場血戰泯滅了。

    難道,這就是天意麼……申不害費力的睜開眼睛,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變成了紫色的新鄭箭樓,大叫一聲,頹然伏在了韓昭侯身上! 一陣急驟的馬蹄聲,撕碎了原野軍營的寂靜。

    龐涓霍然警覺,仗劍沖出大帳。

     戰馬人立嘶鳴,驟然停頓間騎士已經滾下馬來撲倒在地,“上将軍,大梁危機!王命急救……”特使從懷中摸出已經被汗水浸濕的一卷竹簡,昏倒在地。

     龐涓怒喝:“三軍拔營!回師大梁——!” 龐涓怒火中燒。

    即或在攻韓最激烈的時候,他也沒有忘記齊國援救的可能。

    而在内心,他把與孫膑再次較量,看得比攻韓重要一百倍,縱然滅了韓國,天下也不會因此而贊頌他,因為韓國太小,申不害也不通軍事。

    齊國孫膑則不同,孫武之後,名門高足,同門師弟,又有桂陵大敗龐涓的煌煌戰績,才是龐涓真正的對手,也是龐涓面前的“龍門”。

    打敗孫膑,龐涓才稱得上真正的名将。

    否則,龐涓在天下永遠都隻是一個二流将領。

    高傲而又雄心勃勃的龐涓,豈能如此屈辱的斷送自己?這個孫膑也真是利令智昏,竟敢故伎重演?難道龐涓真是白癡不成? 正在拔營之際,又接快馬急報,趙國八萬精銳騎兵,由上黨渡少水直撲安邑! 龐涓沒有片刻猶豫,立即“命令”太子申與公子卬分兵三萬,北上截殺趙軍。

    已經大亂方寸的兩員“名将”立即高興的接受了。

    他們很清楚,安邑本來就有一萬守軍,再加上龍賈的幾萬河西守軍可以随時策應,救援安邑當然是有驚無險。

    若要去打連龐涓都不是對手的孫膑,那可是九死一生。

    龐涓也樂得支走這兩個大權在握卻又酒囊飯袋的累贅,利利索索的與孫膑大戰一場。

     一個時辰後,訓練有素的魏軍兵分兩路。

    龐涓自領十萬大軍全速疾進,直撲大梁。

     大梁城下的齊國兵馬竟然沒有撤退,繼續着猛烈的攻城戰。

    直到看見鋪天蓋地的火把,齊軍才突然從大梁城下消失。

    大梁人的歡呼聲浪還沒有沉寂,龐涓自領的前軍馬隊就暴風驟雨般卷到了。

    登高一望,龐涓遙遙可見齊軍遍野北去,火把旗幟散亂無序,斷然下令:“全力追擊!一舉擊潰!” 漆黑的原野上,魏軍的鐵甲騎兵風馳電掣般向北追擊,步兵則從距離騎兵數裡之遙的另一條大路兼程疾進。

    天亮時分,追到濟水南岸,竟被齊軍堪堪渡河北竄。

    再次登高遠望,龐涓已經清楚了,齊軍的撤退路線是順長垣、東郡北上,進入齊國境内的東阿。

    這條路大約七八百裡,在東郡之前沒有山地。

    而東郡到東阿的二百餘裡中,隻有一片小山,也不足以設伏偷襲。

    況且,以魏軍鐵騎與武卒的追擊速度,在東郡之前的五百多裡一定能夠截住齊軍,絕然不會進入東阿以南的馬陵山地。

     龐涓思慮停當,下令軍吏清點齊軍留下的軍竈。

    不消片刻,軍吏回報:“軍竈六萬有餘。

    ”按照軍中定規,一竈可供三十人左右的戰飯,六萬多軍竈,說明齊軍攻擊大梁出動了将近二十萬大軍。

    這正是齊國軍隊的常數。

    龐涓不禁冷笑,别看齊軍比魏軍多了幾乎一倍,但還是經不起魏軍的強大沖擊。

    這一點,大約齊國人自己也知道,否則,何必倉皇逃竄?孫膑縱然善于運籌,仗還得兵士來打,隻要追上齊軍,孫膑的任何計謀都會無從施展。

     龐涓下令,就着齊軍軍竈埋鍋造飯,飽餐後攜帶三天幹糧幹肉,一氣追擊! 太陽出山時,魏軍渡過濟水。

    兩個時辰後,齊軍旗幟遙遙在望。

    魏軍士氣大振,呼嘯猛追!奇怪的是,總能看見旗幟散亂的齊軍,卻硬是無法追上包抄。

     龐涓自然無從知道,前面“逃竄”的,恰恰是齊國善于騎射技擊的三萬精銳騎士。

     為了這場大戰,孫膑可謂處心積慮。

    當他對田忌說還是采取上次打法時,田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面對龐涓這樣的沙場宿将、兵家名士,豈能再次讓他鑽入圈套?孫膑卻說:“龐涓熟讀兵書,卻又刻闆過分。

    此次,讓他覺得自己是在按照兵法行事,而齊軍卻反其道而行之,誘他入伏。

    此謂兵不厭詐。

    惟其故伎重演,才能激怒龐涓追殲齊軍。

    ”雖然有理,田忌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及至親自率領三萬精騎将龐涓引誘過了濟水,田忌才大大松了一口氣,不禁對孫膑的謀劃由衷歎服。

     這次對攻擊大梁,孫膑做了不同于上次的安排:五萬騎兵,兩萬步兵,旗号營寨卻打出十五萬大軍的聲勢;同時在新鄭大梁之間,遍布裝束成庶民模樣的斥候,随時回報魏軍動靜;魏軍回援的前一天,兩萬步兵已經撤離,另外兩萬二流騎兵也提前兩個時辰撤離;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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