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算六國 第七節 申不害變法夭折 馬陵道龐涓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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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騎由田忌親自率領,誘敵深入。

    沿途路徑與各種細節,孫膑都一一做了精細部署。

    部署妥當,孫膑便坐鎮伏擊山地,秘密調集齊國境内沒有出動的步騎大軍,專門在夜間向這片山地運動,做好充分的伏擊準備。

     追擊到當天晚上,龐涓大軍已經越過長垣,發現齊軍的竈坑銳減到四萬!分明是齊軍逃亡很多,兵員大減,隻剩下十一二萬了。

    龐涓下令繼續猛追,第二天午後,已經進入大河東岸的濮陽地面,再往前不到一百裡,便是東郡山地了。

    此時龐涓有些猶豫,清點齊軍竈坑,卻隻剩下不到兩萬三千多。

    此時前軍騎兵恰又俘獲了兩百多名潰散傷兵,還有幾百名潰散的齊軍步卒前來投降。

    經過缜密訊問,方知齊軍沿途逃亡嚴重,隻剩下了七八萬人馬,步卒們都走不動了,齊軍幾乎就要崩潰了。

     “孫膑可在軍中?”龐涓威嚴的問一個中軍百夫長。

     “軍師與步卒同行,一個百人隊輪換擡着。

    上将軍率領騎兵掩護。

    ”百夫長很沮喪。

     龐涓高聲下令,“後軍五千,留守辎重。

    全軍輕裝疾進!” 片刻之間,魏軍甩下各種車輛雲梯帳篷炊鍋等,全副輕裝,向北猛追,決意要在東阿之南截住齊軍一鼓全殲。

    龐涓派出五十名軍吏在路邊奔馳穿梭,向大軍高喊:“擒殺孫膑田忌者,封千戶——!”魏軍士氣大振,呐喊呼嘯着“擒殺孫膑田忌——!殺——!”卷起漫天煙塵,在廣闊的原野象滾滾沉雷向北壓來。

     孫膑的大軍,此刻正埋伏在齊國邊境重鎮東阿以南一百多裡的馬陵山地。

    這片丘陵地帶,當時尚是衛國土地。

    由于衛國弱小,夾在魏齊兩大國中間奄奄待斃,所以對任何“假道”大軍都無力幹預,隻好聽之任之。

    這片山地,不是險峻高絕的兵家險地,尋常有人連名字也叫不出。

    從地形說,西南是平原,穿出山地又是平原,山前山後沒有大河,全部山地隻有二三十裡。

    這種半山半原的丘陵,對于閃電般的精銳鐵騎,實在算不得險地。

    但是孫膑看中的,恰恰是它貌似平庸這一點。

    他當初被齊國特使秘密救回的時候,走的就是這條山道。

    對地形地貌有着本能敏銳的孫膑,本來躺在車中,過山時卻爬起來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兵貴山水。

    河流高山從來都是兵家必須刻骨銘心的,看得透,用得好,一條河流一道山原,足可抵十萬大軍!孫膑留意到這片看似舒緩的馬陵山地,實則是外圓緩而内險曲。

    山口是舒緩的小山包,大道寬闊,可是越往裡走越是狹窄曲折,兩邊山勢也随之高了起來,加之山體土多石少,所以林木竟是特别茂密。

    孫膑熟悉龐涓,也知道他手中有老師贈送的一副“天下山水圖”,龐涓不可能不知道這片山地。

    但是,龐涓肯定沒有親自走過這條山道。

    這是孫膑特意查過的。

    山中學兵時,兩人一起遊曆天下,但都是名山大川,如何能走遍每片山地每條河流?知名不知實,恰在知與不知之間。

    孫膑利用的就是龐涓這種缺陷,料定龐涓會因為知道這片山地而不會過分小心。

    更重要的是,孫膑将龐涓進入山道的時間擠在了晚上,使齊軍能夠最充分的發揮這種出乎意料的地形戰力。

     日落之前,孫膑秘密增調的十多萬步兵已經全數到位,北面的出口已經被堵死。

    封堵南面山口的騎兵,也已經等候在十多裡之外的密林中。

    他要将龐涓的十萬人馬,全殲在這條默默無聞的馬陵道。

     夕陽将落,高山頂上的孫膑看見南邊原野上漫天煙塵暴起,不用斥候回報,也知道龐涓大軍到了。

    不消一刻,便看見前邊“逃竄”的齊國騎兵,散亂的旗幟和毫無章法的亂兵洪水般洶湧而來。

    将近谷口時,田忌的護衛親軍連中軍大旗都丢了。

    一時間,齊軍丢盔棄甲,兵器遺落,驚慌失措的湧進了山谷。

     孫膑不禁笑了。

     五月天長,太陽雖已經落山,原野的景色依然遙遙可見。

    一片暮色中,可見旌旗招展殺聲震天,龐涓大軍排山倒海般壓來!接近山口,前軍驟然勒馬,一片戰馬嘶鳴便響徹原野。

    龐涓飛騎趕到前軍,長劍一指,“前方便是馬陵道,穿谷而出便是開闊平原。

    我軍入谷,兩騎并行,前後相随,宜快不宜慢。

    出谷後立即展開,截殺齊軍!點起火把,入谷!” “點起火把——!兩兩入谷——!”前軍主将高聲下令。

     驟然之間,火把照亮了廣闊的原野。

    魏軍鐵騎井然有序的高舉火把,走馬入谷。

     山風吹拂,高山頂上的孫膑哈哈大笑,“龐涓哪龐涓,你也有今日啊!” 田忌的精銳騎兵一進入山谷,立即從事先開辟好的小道,分東西兩路反身出山,加入堵截南山口的騎兵大軍。

    一萬多齊國步兵立即接替了“逃竄”,丢盔棄甲的向深山逃去。

    魏軍入谷,不斷清理着道中丢棄的兵刃與木石障礙,遙遙可聞前方的馬嘶人喊,對追上齊軍深信不疑,便隻顧急急趕路。

    火把照耀下,卻見山道越來越窄,越來越崎岖難行,堪堪兩騎并行就塞滿了山道。

    山彎頻頻,竟将大軍分割得前不見後,後不見前,長蛇般在谷中穿行。

     大約一個時辰,龐涓的中軍精銳進入崎岖險道,後軍也已經進了山口。

    龐涓已經覺察到這山道崎岖狹窄得大出所料,然則已經進入,隻有盡速通過,斷無後退之理。

    他斷然下令,“全軍下馬,人馬并行,盡速出谷!” 剛剛傳出命令,前軍斥候急報:“前方道旁有異情!前将軍請上将軍速往!” “何事?”龐涓冷冷問。

     “在下,不敢說。

    ”斥候面色漲紅。

     龐涓心中一動,“豈有此理!領路我看!”帶領十多名護衛壯士匆匆向前。

     山坡一棵大樹下,立着一個高大的草人,草人脖子上吊着一塊大木牌,火把圍照下可見赫然大字——龐涓死于馬陵道! 龐涓一怔,随之揮手哈哈大笑,“雕蟲小技耳,繼續行軍!” 一陣山風呼嘯而過,龐涓卻油然生出一片迷朦,一絲恐懼。

     突然,仿佛晴空驚雷,戰鼓遍山轟隆,喊殺聲從兩面山頭如潮水般壓來! 龐涓未及下令,箭簇便如漫天激雨般嘯叫飛來! 瞬息之間,龐涓與手執火把的十多名衛士便象刺猬般滿身帶箭,倒在路邊! 山谷中頓時大亂,魏軍被山洪般湧下的齊軍分割成無數小段,厮殺在一起! 龐涓已經奄奄一息,看着山谷中被打懵了的魏軍将士人自為戰的搏殺,一絲淚水湧出了眼眶。

    十多年精心訓練的這支鐵軍,将全軍覆沒,他自己也将帶着永遠的仇恨和無盡遺憾離開人世,建功立業出将入相的勃勃雄心,就這樣頃刻間随風而去了。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一道閃電從腦海掠過,他瞬息間洞察了孫膑的全部謀劃,連最後置他于死地的計謀也計算得如此精到——引誘他到山坡孤立處,集中強弓硬弩向火把圈子齊射!孫膑啊孫膑,你可謂用心良苦,做得幹淨徹底!龐涓要有你如此鐵石心腸,豈能讓你活到今日?你,終于成名了,你是踩着我龐涓的屍骨成名的…… 龐涓抽出甲帶上的短劍,用盡全力,猛然插向自己的腹中! 經過一夜激戰,太陽出來時,馬陵山地沉寂了下來,惟有齊軍的歡呼聲響徹山谷。

     魏國最精銳的十萬大軍,就這樣被全部殲滅在這片平淡無奇的山谷裡。

     馬陵道大戰的消息迅速傳開,各國頓感輕松,天下彈冠相慶。

     馬陵之戰,使魏國用雄厚的财富與漫長的時間堆砌起來的最具威懾力的精銳主力毀于一旦,魏國唯一一個極有統兵才能的上将軍龐涓,也死于非命。

    從此,這個超強戰國,便在龌龊的内耗中日複一日的衰落下去,使戰國初期形成的格局為之一變,為戰國中期争雄的新局面拉開了序幕。

     魏國留下了短暫的霸主真空,齊國卻并沒有立即填補上去。

     馬陵大戰後,齊國将相失和,田忌與驺忌相互傾軋,驺忌巧妙的給田忌設了一個“謀反”圈套,田忌被迫逃亡到楚國去了。

    孫膑失望的秘密離開了臨淄,去山野隐居了。

    齊國的強國優勢,便因為失去兩大名将而大為遜色。

     一個短暫的均勢,罕見的出現在戰國時期。

     一個百年不遇的大好時機,驟然推到了秦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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