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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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盡管他母親認為他是發瘋了。

    斯魯特的信裡說的關于出境簽證和巴西的亂七八糟的一大通,她也沒法看懂。

     羅達從未到過好萊塢。

    她走過芙蓉花和紫茉莉盛開怒放、草地青翠欲滴的旅館花園的時候,看見一位電影明星的真身,埃羅爾。

    弗林,隻穿一條遊泳褲,和一位妙齡少女一起坐在遊泳池邊,不消得說,那姑娘準是個小明星。

    她沒法克制内心的激動。

    “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正在拜倫把行李包拎進梅德琳為他們兩人租下的寬大的别墅的時候,她說道,“就是必須洗個淋浴。

    一秒鐘都受不了。

    ” “爸爸的信在哪兒?” “你現在就要看?” “是的” 信封都磨破了,印有美國軍艦“諾思安普敦号”字樣的信紙,折痕都快磨穿了。

    拜倫倒身坐在一隻安樂椅裡看信,他熟悉的父親的筆迹,堅定而清晰的海軍書體,字母t的短橫很着力,大寫字母一律寫得端端正正。

     最親愛的羅達:此刻你已收到正式通知。

    我幾次拿起電話要跟你通話,都沒接通,或許這倒反而最好不過。

    接通了電話,對你對我豈不都很痛苦。

     我們的兒子英勇苦戰,經曆了這一戰役的最艱苦階段。

    他出擊歸來,總要飛過我艦上空,擺動雙翼。

    華倫的炸彈直接命中一艘日本航空母艦,立了戰功。

    他很可能會得到追授的海軍十字勳章。

    這是斯普魯恩斯海軍少将告訴我的。

    斯普魯恩斯是個鄭重自持的人,但是在他說起華倫的時候,卻也淚花盈眼,他說華倫立下了“出色的、英雄的功績”,而雷蒙德。

    斯普魯恩斯是絕少如此措辭的。

     華倫是在最後一天執行一次收拾殘敵的例行任務時犧牲的。

    一發高射炮彈打中了他的飛機。

    他的中隊的三位僚友眼看他在一陣烈焰中急旋下墜,所以他在水面緊急降落,在救生筏上漂流,或者浮上一處環礁,這樣希望是沒有了。

    華倫已死,我們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們還有拜倫,我們還有梅德琳,但他是一去不回了,并且永遠也不會再有一個華倫。

     就在戰役開始之前,他來看我;交給我一個信封。

     當我獲知他已犧牲(這時我們已經返回港口)之後,我拆開了它。

    這裡面有一張他的款項清單。

    傑妮絲是無需擔心的,但是他也并非指靠他的闊文人。

    他已安排好把你母親遺留給他的信托款子過戶給她,還有一筆保險金足以保證維克的教育費用。

    這是怎麼回事呢?戰役開始之前,他信心十足,高高興興。

    我知道他預期要打完這一仗回來。

    然而他又作了這一番準備。

    現在還好象就在我的眼前,站在我艙房的門口,一隻手扶着艙門頂闆,一隻腳踩着艙門的攔闆,帶着他那随和的笑容,沖着我說:“如果您大忙,不能見我,請告訴我。

    ”太忙!上帝原諒我,如果我竟給他這樣的印象。

    我生平最大的快樂莫過于和華倫談話。

    其實也隻是端詳他一番而已,說不上是談話。

     從你上次來信到現在已經有些時候,梅德琳怕有半年沒寫信了。

    所以我有隔膜之感,也不知何以向你進言。

    如果你能和她同在紐約逗留若幹時日,也許不無好處。

    姑娘需要有人陪伴,而你一個人住在華盛頓家裡,現在也不是時候。

    傑妮絲舉止端淑,但是她受的打擊非同小可。

    拜倫很可能會一如往常地把他的感情掩藏起來,但是我倒為他擔心。

    他是一向崇拜華倫的。

     我剛才寫畢我艦的作戰報告。

    這份報告隻有一張紙。

    我們沒開過一炮,沒見到一隻敵艦。

    華倫想必是三天之内執行了十二次搜索和攻擊的飛行任務。

    他和幾百名跟他一樣的青年人挑起了這一場勝仗的重擔。

    我什麼也沒幹。

     莎士比亞筆下的一個角色說過,“人人都欠上帝一個死。

    ”就算我們能把時光退回到一九三九年三月的那個雨夜,他剛從“莫納根号”休假回來,告訴我們他已報名參加飛行訓練——他就是這麼個脾氣,毫不張揚,讓我們面對一個既成事實——就算我們當時便已知道日後會發生的事,我們又怎能有兩樣的做法呢?他生為軍人的兒子。

    男孩子總愛學爸爸的樣。

    他選擇了海軍裡最好的部門,最有效地努力殺敵的部門;他無疑已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不論在哪一兵種裡,或哪個戰場上,一舉予放重創,為國立功,貢獻在他之上的人是不會有多少的。

    如今,他正是求仁得仁。

    他的一生是成功的,盡責的,完整的。

    我需要相信這一點,而在一定的意義上我也确實如此相信。

     然而可惜啊,華倫可能會有多好的前程!我是一個已知數。

    象我這樣的四條杠有上千人,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

    我已經有了家庭;你也許會說我已經是一個在世上生活過來的人了。

    華化可能會有的前程,我怎能比得上呢? 千真萬确,華倫是一去不回?。

    他不會有任何身後的聲名。

    戰争結束以後,誰都不會記得那些在戰火中出生入死的人。

    人們将把海軍将領的英名,甚至把那幾次拯救了我們祖國的戰役,忘記得一幹二淨。

    我現在就已感到,不管當前傳來多少次失利的消息,我們終究要打赢這場戰争。

    日本人在中途島慘敗之後将要一蹶不振,希特勒休想憑他自己的力量踏平全球。

    我們的兒子在這次扭轉全局的戰役中出了力。

    他在關鍵的時刻處身在關鍵的所在。

    他豁出性命,投身進去,盡到了一個戰士的責任。

    我為他感到驕傲。

    我将永遠不會失去這份自豪感。

    隻要我一息尚存,便有我對他的懷念。

     别的事情都等下次信中再說。

    上帝保佑你平安順利。

     愛你的,帕格羅達穿了一件綢浴衣從她的房間出來,對拜倫說:“這封信寫得真好,是不是?”拜倫沒吭聲。

    他坐着拍雪茄,兩眼呆望,面容黯然,信紙攤在膝蓋上面。

    見他如此沉默和這副神色,她也心裡不安,便跟他說點高興話,同時對着一面大鏡子梳理頭發。

    “我把它保存着。

    我保存着所有的東西——電報,海軍部長的信,所有的其他信件,還有金星母親會的請柬和《華盛頓先驅報》登的新聞。

    這篇報道表揚得可好呐。

    暧,這兒又是個什麼招待會呀,拜倫?難道她不是在給休。

    克裡弗蘭工作了嗎?我全給鬧糊塗了,還有——哎喲,這頭發真是見鬼!光線不好,也沒時間成也顧不上了,随便吧。

    ” “她還在給他幹。

    這個招待會是另一回事兒,這她是盡義務的活動。

    ”拜倫站起來,咖啡桌上有一疊紅黃套印的通知,他拿了張遞給她。

    “先吃冷餐,然後開始熱鬧的場面。

    ” 争取立即開辟第二戰場美國委員會好萊塢分會舉辦特大群衆大會地點:好萊塢圓形露天會場下面是一長排按字母排列的出席人士的名單,有電影明星、制片人、導演、作家。

     “我的老天!這麼強的明星陣容。

    還有埃裡斯特。

    塔茨伯利,他也在這兒!你瞧,這可全是了不起的人物呐,不是嗎,拜倫?‘梅德琳。

    亨利,節目協調人!’好家夥!想不到這丫頭果真夠得上是個名流了。

    ” 梅德琳正好沖了進來。

    “哦,媽媽!”這一聲叫喊的深切感情,以及随之而來的緊緊擁抱,使母女倆心頭共同的悲哀産生了交流。

    她穿了件深色的寬肩衣裳,深色的頭發流得雅緻入時,說話疾如旋風。

    “你來了,我真高興!唉呀,我本來希望你們都準備好了,可是我得馬上就走,我想,然後再叫休的汽車回來接你們。

    哦,上帝呐,有那麼多話要講,是嗎,媽!這次聚餐活動今晚可以全部結束,多謝老天,然後我好喘一口氣了。

    ” “親愛的,我們不認識這些人,我也累了,又沒衣服——” “媽媽,你們倆都得來。

    塔茨伯利父女倆也坐在你們的包廂裡。

    他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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