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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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見到從羅馬來的準許文件,顯得有點肅然起敬,他照規定蓋上了印章,填上字眼,還站起來跟他們握手。

    他說他有一個兄弟在紐瓦克開花店,賺了不少錢。

    意大利并不是真的跟美國有什麼争執。

    全是德國人。

    隻是你對這些見鬼的德國人能有什麼辦法呢? 一個星期過去了。

    拉賓諾維茨沒來信。

    娜塔而縱情享受這海灘的樂趣,以此作為一眼鎮靜劑去對付那使她備受煎熬的焦急心情。

    路易斯整天都和米麗阿姆在沙灘上遊戲,也常在海水裡浸泡,膚色逐漸變黑,滿身的疹瘡和他的急躁脾氣也消退了。

    有一個安息日的夜晚,他們正要在點上蠟燭的餐桌就座,門鈴響了,進來一個髒漢子,臉上是三天沒刮過的青胡子茬。

    他名叫弗蘭肯塔爾,他說是從阿夫蘭。

    拉賓諾維茨那兒來的。

    他舉止粗魯,言語俗氣,神情倦怠。

    薩切多特請他一起用飯。

    他這才脫下破帽子,相貌也顯得斯文起來,還帶點兒腼腆。

    他指着餐桌上的蠟燭說:“安息日嗎?自從我祖母死了以後,我就沒見過蠟燭。

    ” 他在福隆尼卡北面運輸鐵礦砂的港口皮昂比諾的碼頭上做工,他在吃飯的時候告訴他們說。

    他父親早年也在碼頭上幹活。

    他的祖父倒是個希伯來學者,他們的家道已是大非昔比。

    除了知道自己是個猶太人之外,他什麼也不懂。

    他等兩個孩子上床睡了以後,便談正事。

    消息不妙。

    兩艘土耳其貨船原先一直從科西嘉非法運送難民到裡斯本去,把英國的通航證弄丢了,通不過直布羅陀。

    那條路線完結了。

     他們還是要照原定計劃取道厄爾巴島,上科西嘉去。

    拉賓諾維茨正在進行安排,設法把他of從科西嘉送往馬賽,大多數救援機構都在那裡活動。

    從馬賽去巴勒斯坦或裡斯本,有幾條路線。

    這些都是拉賓諾維茨帶來的口信。

    但是弗蘭肯塔爾告訴他們,還有一條更直接的路線可以到達馬賽。

    大約每星期都有船從皮昂比諾開出,裝運厄爾巴島或馬薩馬裡蒂馬的鐵礦砂去馬賽,再轉運到魯爾去。

    英國海軍從來不找礦砂船的麻煩。

    他認得一個船長,他肯把他們直接帶到馬賽,每人付他五百美元就行。

     他們還坐在餐桌邊,在越來越短的蠟燭光中喝着代替咖啡的菊花茶。

    傑斯特羅冷冰冰地說:“我從紐約上船,到達巴黎、花了五百美元,還是頭等艙。

    ” “教授先生,那是太平年月。

    你們走另一條路,天知道你們要在厄爾巴或科西嘉等上多久。

    在礦砂船上,你們睡在床上,直線航路,三天到達,孩子們也安全。

    ” 他走了之後,傑斯特羅頭一個開口,既是挖苦又是打趣。

    “要是我們乘上礦砂船,這位老兄便好從我們的錢中大撈一把。

    ” “你信得過他嗎?”娜塔麗問卡斯泰爾諾沃。

     “這個,我知道他是從拉賓諾維茨那兒來的。

    ” “你是怎麼跟阿夫蘭聯系的?” “打電報,說些無關緊要的事。

    要不然就是象他這麼個送信人。

    你問這幹什麼?” “我在想不如幹脆回錫耶納去。

    ” 薩切多特用手臂摟住他的神色驚恐的妻子,對他的女婿說:“娜塔麗說得不錯。

    你說過的,我們上裡斯本去,決不經過法國。

    ” “是的,爸爸,可是現在情況變了,”卡斯泰爾諾沃說,故意裝出異常克制的樣子,“所以,我們還得稍為商量一下。

    ” 娜塔麗朝着傑斯特羅說:“我上裡斯本去跟拜倫會面的時候,維希的警察把我拖出火車查驗我的證件。

    幸好我的證件是齊全的。

    他們問我是不是猶太人,我的脊椎骨都冰冷了。

    ”她又朝卡斯泰爾諾沃說。

    “我們這些非法旅行的猶太人,如今在法國能向誰求援呢?要是他們把我們關起來的話,怎麼辦呢?我就可能會跟路易斯分開!” “阿夫蘭會設法給我們搞到過境簽證,”卡斯泰爾諾沃說。

    “證件總能搞得到的。

    ” “假證件,你是說,”薩切多特說。

     “可以通行的證件。

    ” 傑斯特羅說:“我們不要再三心二意了。

    我們都已經走在路上了。

    我承認,我從來就不喜歡從一個島上跳到另一個島上的計劃。

    既然我們要到馬賽去,依我看我們何必不就搭礦砂船呢。

    出一筆大錢,一次舒舒服服的旅行,這就是我的主意。

    ” 卡斯泰爾諾沃沉不住氣,急忙揮動兩手。

    “可是你瞧,這些礦砂船的情況我早就全都知道了。

    他們停靠在馬賽最最警衛森嚴的地段,周圍是高高的栅欄,有法國軍隊巡邏,還有停戰委員會派來的德國監督。

    船長可不為你操心。

    他隻要你的錢。

    要是他碰上了什麼危險——哼!——他自己的腦袋最要緊。

    取道海島的路線,一路上照料我們的都是拉賓諾維茨的熟人。

    ” “我在考慮我妻子和我一起回去,”薩切多特十分莊嚴地對傑斯特羅說。

    “當然,我們還必須好好商量一下。

    可是我們的兒子還在那兒,這你是知道的。

    ”老婦人用手帕捂住鼻子抽噎。

     傑斯特羅立即說:“自然羅,那是你們的家。

    我們呢,隻有繼續向前走才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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