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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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就是忙亂過頭。

    整個任務中最見不得人的就是這份差事。

    這是非做不可的事,但是無利可圖,除了他們遺留下來的行李之外。

     責任之重猶如泰山!在這種條件下,誰又能規規矩矩地做工作? 幸好布洛貝爾是個建築師,一個知識分子。

    他可不是艾克曼那樣的人。

    在他們坐車回别墅吃飯時,他頗有雅量地不提出批評。

    布洛貝爾感覺得到司令官心頭的滋味。

    他們洗了澡,換上了衣服,在書房裡一杯在手,他就變得和藹可親了。

    司令官知道布洛貝爾酷愛杯中物。

    波蘭女傭進來屈膝緻禮,請他們入席進餐,這時他差不多已有半瓶海格牌威士忌下了肚。

    好得很,就讓他喝個醉吧。

    這裡有的是酒,可供布洛貝爾受用,要多少有多少。

    猶太人放在手提箱裡帶來的東西實在驚人,連酒都帶上了。

    吃飯的時候,上校告訴司令官的妻子,自從戰争爆發以來,他還不曾象今天這樣嘗遍了各種名酒。

    她聽了高興得臉都紅了。

    布洛貝爾對她做的烤小牛肉、湯和奶油巧克力蛋糕贊不絕口。

    廚下的功夫确實是她的拿手好戲。

    布洛貝爾也拿兩個男孩子的功課和吃蛋糕的好胃口開點小玩笑。

    他的令人生畏的神态已經煙消雲散。

    隻要幾杯下肚,他可就變得和藹可親了!司令官對于還沒進行的、頭痛的正式談話,也就更加放心了。

    可是就在這時候…… 嗚!嗎!嗚!響起了警報,該死,有人逃跑啦! 甚至在這裡,遠在河邊,奧斯威辛集中營的逃跑警報的尖厲呼嘯聲,也震撼着窗子和牆壁,幾乎掩蓋了遠處傳來的啦啦機槍聲。

    真是不早不晚!布洛貝爾上校直挺挺地坐在扶手椅裡,對司令官闆起臉,司令官說了聲少陪,立即飛奔上樓,拎起他的專用電話,七竅冒煙。

    這頓晚飯是毀了。

     假如這時有一架飛機在奧斯威辛集中營上空低空飛行——這種情況是不會發生的,因為在這片位于波蘭偏僻内地方圓十五英裡地面的上空,是嚴禁一切飛機,甚至德國空軍的飛機進入的——就會看到一片驚人的景象:雪花飄飄,探照燈照耀得如同白晝,比克瑞營地的大操場上成千上萬的男男女女排成隊列;活象是一個軍事行動場面,隻有一點不象,那就是他們的服裝,全是直條子棉布的破爛國服。

     刺耳的警報聲果真把這批囚犯吓得心驚肉跳,黨衛軍和狗腿子們棍棒齊下,罵聲不絕,把他們驅趕出來。

    為了有人逃跑而集合點名的事情已經有好幾個月沒發生了,怎麼現在突然又來了呢? 點名是每天的折磨。

    總有一天,會有各種書本把奧斯威辛集中營發生的更加駭人聽聞的其他方面情況傳揚出去:在婦女和兒童身上進行醫學試驗,成噸成噸地收集女人的頭發,收集雙胞胎的骨骼,德國秘密警察的淩辱虐殺,對奴隸勞工的随便殺戮取樂。

    當然也還有秘而不宣的将幾百萬猶太人窒息緻死。

    所有這些都是事實,然而卻是大多數服勞役的囚犯所看不見的。

    點名并不比任何一種别的酷刑更好受些。

    不論早上還是晚上,也不論什麼天氣,他們列隊站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最艱苦的重活比點名也好受一點。

    因為幹起活來至少還可以暖和一點,思想也不那麼緊張。

    點名的時候便會覺得饑餓難熬,大小便急得比死還難受,骨頭都冷得發病,連時間都好象凝固不動了。

    那些“幹癟人”往往就在點名的時候倒在地上。

    寒冷刺骨的早上,每一次點名結束的時候,總是橫屍遍地。

    運屍車來收拾掉屍體;如果一陣亂棒又把他們打活的話,難友們便把他們始回營房,或者把他們拖了一起去上工。

     但是奧斯威辛集中營有大量的突擊任務正在進行,用點名的方式殘殺是不合算的。

    因此,還是在斑疹傷寒流行期間,當局就作出決定,取消在發生逃跑事件時的這種傾外點名。

     那麼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呢?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司令官打電話給他的用手,警告他說,如果不把逃跑的豬羅立刻抓回來,黨衛軍裡玩忽職守的人就要立刻判處死刑。

    準得有人送命!要有人頭落地!犯人嘛,叫他們滾出來!叫他OJ立正站,站到天亮,臭王八蛋!然後趕他們去幹活。

     室外的氣溫是零下十度,司令官心裡明白,他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因為他下了這道命令,就要叫一大批搖搖欲墜的勞動力嗚呼哀哉。

    顧不得那麼多了!第ID05特别分隊的保羅。

    布洛貝爾在他這兒作客,現在不拿出一點顔色、更待何時。

    奧斯威辛集中營不能坍台!點名就是表示,他辦事可不含糊。

    隻要黨衛軍感到害怕,事情立刻就會見效。

    他們會把那個臭王八蛋抓回來的。

     從奧斯威辛集中營逃跑是可能的嗎? 是的。

    跟其他的集中營比起來,奧斯威辛集中營要算是一面篩子。

     奧斯威辛集中營,這座制造死亡恐怖的嚴密堡壘,總有一天要在世界上赢得令人談虎色變的名聲。

    實際上,這裡是一片稀稀拉拉、雜亂無章的工業區,不斷地向外擴展,永遠混亂不堪。

    在它的史冊上将會記載下大約七百次逃亡事件,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成功的。

    如把不見于記錄也算進去,則總數也許可以增加一倍。

    這筆賬是誰都算不清的。

     象奧斯威辛這樣的集中營,在德國的集中營中沒有第二個。

     納粹早期的德國集中營,隻是模仿列甯的布爾什維克古拉格島而已;這些勞改營是對政治上的反對派進行隔離和實行恐怖的肮髒地方。

    但是在戰争時期,這類集中營規模擴大了,數量成百地增加,遍布全歐洲,塞滿了外國人,它們都成了德國人管理下的工廠裡給奴隸住的牲口圈;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囚徒們無疑是要大批死亡的。

    黨衛軍隻在六個集中營裡——都在波蘭的偏僻農村地區——精心安排了以衛生消毒為名的欺騙手段,把一批批猶太人在他們到達的時候全部殺光。

     這六個地方的德國名字分别為、切爾諾、貝烏澤茨、索比博爾、特雷布林卡、馬伊達内克——還有奧斯威辛。

     在這些集中營中,奧斯威辛集中營可謂獨樹一幟。

    這不僅因為它使用了一種氰化物殺蟲氣體,而其餘五個集中營則用卡車發動機排出的廢氣。

    這點區别并不重要。

    而主要的區别在于,屠殺是其他集中營的唯一目的,盡管有時猶太人大量湧來時,也偶爾作為奴隸使用一下。

    因此要想從這幾個集中營裡逃跑是非常困難的。

     奧斯威辛集中營自成一體,它既是用窒息方法緻死的最大中心,也是對屍體進行掠奪的最大中心,同時又是德國在歐洲占領區使用奴隸勞動辦工廠的最大中心。

    它龐大無比,因此松弛散漫。

    它太龐大、太複雜,又是倉促上馬的,因此無法進行嚴格控制。

    掠奪猶太人也産生了令人不安的後果。

    财物實在太多了。

    猶太人大部分都很窮,每人都隻帶來兩隻手提箱;但人數衆多,掠奪物也就積少成多。

    單是假牙的黃金就覆沙成塔,價值千百萬德國馬克。

    黨衛軍的訓練和士氣因此而一版不振。

    婦女勞動營裡的那些屈服在淫威之下的猶太女人的誘惑力倒還在其次。

    盡管懲罰是嚴厲得無以複加,小金錠仍從熔煉車間裡不翼而飛,在奧斯威辛集中營裡流通,成為一種進行危險交易的、奇特的秘密貨币。

     事實上,司令官缺少支撐這個局面的人力,他向上級訴苦是有道理的。

    斯大林格勒戰役正在進行,軍隊需要的兵員越來越多。

    希姆萊也在組織黨衛軍的戰鬥師。

    經過這樣的搜羅,剩下來的德國人是些什麼貨色呢?不外乎是些愚蠢的、無能的、年老的、殘廢的、犯罪的——說句老實話,都是些垃圾。

    連這樣的人也還不夠充數。

    因此必須擴大狗腿子的範圍,把外國囚犯也招收進來。

     問題就出在這裡。

    狗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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