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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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我在這個充滿可怕的商業氣氛的盧爾德——即使現在正值商業淡季,即使現在正值戰時,這種商業氣氛依舊彌漫全城,這使得一切都顯得庸俗難忍——住了幾個星期,因而越來越受到了刺激,可能是因為彙集在那座大教堂裡的那群可憐的殘廢人至今使我難忘,也可能是因為我的反抗情緒一旦有所流露,我和娜塔麗的種種遭遇使我郁積在心頭的怒氣此時也就統統爆發,沖決了我精神上善于克制的本能——不論到底是什麼緣故,現在的實際情況是,昨夜當我參加午夜彌撒的時候,盡管十字架上的那個基督如今對我已是非常熟悉,盡管我已寫了許多關于基督教義的書籍,并且我也曾确實鐘情于歐洲的宗教藝術,昨天夜裡我感到陌生疏遠,我感到寂寞孤獨,就和我十五歲時在奧斯威辛那座教堂裡的感覺完全一樣。

     我今天早晨醒來時,腦子裡想着這件事。

    我現在一面喝咖啡,一面寫下這頁日記。

    咖啡不壞。

    在法國,即使是在激戰期間,即使是在征服者的鐵蹄之下,隻要有錢,還是什麼都能買得到。

    在盧爾德。

    即使是黑市價格,也不算十分昂貴。

    現在正值淡季。

     自從我們來到盧爾德以後,我就一直沒寫日記;說實話。

    我是希望能在開回家的輪船上重新提筆寫下去的。

    這個希望越來越渺茫。

    我和我的侄女雖然彼此都不說穿,我們的處境實際上可能要糟糕得多。

    但願她的樂觀情緒是真的,而不是象我一樣故作鎮靜。

    有些情況她不了解,總領事做得對,為了避免使她不安,沒把我們的困難—一詳細告訴她。

    但是,他對我卻是十分坦率。

     我們遭遇到的麻煩不是任何人所能控制得了的。

    隻幾天之差,我們還是不能合法離開維希法國,這當然是件最最可怕的不幸事情。

    一切都已準備妥貼,那些寶貴的證件都已經拿到了手,但是美國登陸的消息剛一傳來,所有的火車時刻表都暫停實施,邊界也全部關閉。

    吉姆。

    蓋瑟為了保護我們,冷靜迅速地采取了行動,為我們提供了正式的記者證件,并把發證日期提前,填在一九三九年。

    憑着這些證件我們成了《生活》雜志的記者,這家雜志确實也曾發表過我寫的兩篇有關戰時歐洲的文章。

     非但如此,他還為我們辦了别的一些事情。

    他們在銷毀文件的時候翻出了《生活》雜志寄來的兩封請求允許轉載一些作家和攝影家的作品的信件。

    馬賽有一個專為難民僞造證件的集團,這個集團手藝高超,由一個知名的天主教神父領導。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中,總領事雖然需要處理其他許多事情,但他還是通過地下關系,搞到了幾封寫在《生活》雜志專用信箋上的僞造信,我和娜塔麗也就真的成了《生活》雜志正式聘請的記者;這些證件看上去就和真的一樣,那磨損、折疊的痕迹,那稍稍有點褪了的顔色,就好象真正用了幾年時間。

     詹姆斯。

    蓋瑟并不指望這些僞造證件能夠長期掩護我們,但是他相信,至少可以應急,直到幫助我們脫險。

    不過時間一長,危險也就逐漸增加。

    他原以為我們幾天之内或是幾周之内就能獲釋,因為我們畢竟并沒和維希法國開戰。

    我們僅僅是斷絕外交關系而已,因此美國人并非“敵人”,根本不應受到“扣留”。

    然而,我們在盧爾德的這一群,總共約有一百六十名,卻是實實在在被一扣留“在那裡。

    從一開始,我們就一直處在法國警察的嚴格管制之下,一切行動都須受到一名穿制服的警官的監視。

    幾天之前,德國秘密警察在我們美國人被隔離的四家旅館周圍布下崗哨,從那以後,我們就不但受到法國警察的扣押,而且處在德國人的監督之下。

    這樣一來,法國人的舉止中不兔隐約表現出一種受到恥辱的窘迫之态,他們在一些小事上于是也盡可能為我們提供更多的方便,但是德國人始終寸步不離,不論我們走到哪裡,他們總是闆着面孔,踏着正步跟在後面奉陪,在旅館的過道走廊裡,他們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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