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關燈


    ” “唉,壞的還在後頭哩。

    一九零七年,在德皇比爾鬧得越來越不象話的時候,我們又需要俄國在歐洲幫我們的忙了。

    德皇想通過他那條柏林一巴格達鐵路插進中東,我們于是就和俄國人瓜分了波斯:北面是他們的勢力範圍,南面是我們的,當中有一片中立的沙漠地帶。

    事先一點兒也沒跟波斯人商量過。

    現在,我們又通過武裝侵略分割了這個國家。

    這樣幹很不漂亮,可是伊朗國王是死心塌地親德的。

    為了鞏固我們在中東的地位,我們不得不這麼做。

    不過話得說回來,也怪不了伊朗國王,是不是?從他的觀點來看,希特勒所打擊的,正是一個半世紀以來從南北兩面侵吞波斯的兩大強國。

    ” “你說話真坦率。

    ” “啊,是啊,自己人嘛。

    現在,請你試着從斯大林的觀點來看一看。

    他和希特勒瓜分了波蘭。

    我們認為他這麼做有罪。

    他和我們瓜分了波斯。

    我們認為他這麼做有理。

    所以,向他比較善良的一面本性呼籲,也許會叫他有點兒迷糊。

    你們美國人就應該把這件事實實在在地抓一抓。

    ” “我們為什麼該卷進這場糾紛裡來呢?啪格問。

     “上校,紅軍現在占領着伊朗北部。

    我們在南部。

    《大西洋憲章》使我們作出保證,戰後得撤出去。

    你們當然希望我們照憲章辦事。

    可是俄國人怎麼樣呢?誰來叫他們撤出去?沙皇也好,共産黨人也好,俄國人做起事來總是一個樣,這我可以向你保證。

    ” 他很嚴肅地盯着帕格看了好一會兒。

    帕格也盯視着他,沒有作答。

     “你現在明白了嗎?我們撤出去。

    紅軍卻呆下來。

    他們控制住伊朗的政局,然後‘應邀’推進到波斯灣和開伯爾山口,又需要多久呢?他們不發一槍,就可以無法挽回地改變世界均勢。

    ” 經過一陣令人發窘的沉默後,帕格問:“我們對這該做些什麼呢?” “第一課到此結束,”西頓說。

    他把黃草帽拉下來遮住眼睛,睡着了。

    帕格也打起盹兒來。

     當火車晃動着把他們驚醒時,他們已經駛進了一個大鐵路停車場,裡面停滿了機車、貨運車廂、平闆貨車、油槽車、起重機和運貨卡車,四下裡鬧哄哄的一片嘈雜:裝貨,卸貨,火車在側線上調換車廂,再加上沒刮過臉、穿着工作服的美國士兵大聲叫嚷,還有一群群當地工人叽裡呱啦亂喊一氣。

    工棚和車庫都是新建的,大部分鐵軌好象也是新鋪設的。

    西頓領着帕格乘坐二輛吉普車在車場裡兜了一圈。

    雖然下午的太陽很厲害、車場裡倒還涼風習習。

    這個車場占了幾百英畝沙漠土地,一邊是一個土磚房子的小鎮市,一邊是一大片陡峭、不毛的黃褐色岩石。

     “美國人的精力老叫我吃驚。

    你們幾個月内就象變戲法那樣把這變出來了。

    考古學惹你讨厭嗎?”西頓指着一座山坡。

    “那上面有薩沙尼德王朝的岩石陵墓。

    那兒的淺浮雕很值得一看。

    ” 他們下了吉普車,頂着一陣陣的狂風爬了上去。

    西頓一邊走,一邊抽煙,象頭山羊那樣尋路上山。

    他的耐力超越了一切生理規律。

    當他們到達山腰上那些黑乎乎的洞口時,他可不象帕格那樣上氣不接下氣。

    在帕格的外行眼光看來,那裡的風蝕的雕刻象是亞述人的風格:公牛,獅子,僵立着的虬髯武士。

    這裡一片安靜。

    遠在山下,鐵路停車場裡還在嗚嗚作響,發出铿锵的聲音,在這片古老、沉寂的沙漠中,隻是一個忙忙碌碌的小斑點。

     “一旦戰争打勝以後,我們就不能再留在伊朗了,”帕格提高喉嚨壓過風聲說。

    “我們的人民可不是這麼想的。

    下面所有那一切東西都會生鏽,腐爛。

    ” “不錯。

    可是在你們離開之前,有不少事情得做。

    ” 在他們身後的陵墓裡,響起了一陣洪亮空洞的呻吟。

    西頓象隻貓頭鷹那樣說:“風吹過墓穴口。

    聽上去很古怪,是嗎?有點兒象在空瓶口上吹氣的聲音。

    ” “我真差點兒要從這座山上跳下去,”帕格說。

     “本地人講,這是古人的陰魂在為波斯的命運歎息。

    倒也比拟得很恰當。

    現在你再聽我說。

    一九四一年,在侵略和瓜分之後,三國政府——伊朗、蘇聯和我們英國——簽訂了一個條約。

    伊朗保證把德國間諜驅逐出境,不再制造麻煩;我們和俄國答應在戰後撤走駐軍。

    可是斯大林根本不會理睬這一紙公文的。

    要是你們也加入這個條約——就是說,如果斯大林向羅斯福保證他會撤出去——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他也許真的會走。

    他會叽裡咕噜,推推搡搡,大肆咆哮,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 “這事已經在進行了沒有?” “根本沒有。

    ” “為什麼沒有呢?” 西頓把他那雙皮包骨的黝黑的手朝天一攤。

     傍晚時分,火車經過一列翻倒在路基旁邊的、炸壞了的貨車。

    “這是很糟的一次事故,”西頓說。

    “德國間諜埋的炸藥,土著洗劫了車廂。

    他們得到了準确的情報。

    車上裝的是食品。

    在這個國家裡,這跟同等數量的黃金一樣值錢。

    大亨們在囤積所有的谷物和其他大部分食品。

    這個地方的貪污腐敗叫西方人吓得目瞪口呆,可是在中東,就是這麼辦事的。

    拜占庭和奧托曼人留下來的遺風。

    ” 他一直講到深夜,講波斯人如何設下巧計進行搶劫和襲擊,這對租借物資講來,可真成了個無底洞。

    他說,在他們看來,這條由南往北突然闖過他們國土的物資洪流,隻不過是帝國主義瘋狂的又一種表現。

    他們知道這不會持久的,所以拚着性命想撈一把。

    例如,銅電話線剛一裝上,立刻就給偷走,已經有幾百英裡長的線不翼而飛了。

    波斯人喜愛銅制的小玩意兒,銅盤子銅碗。

    現在,波斯市場上到處都是這些東西。

    西頓又說,這些人已經被征服者和他們自己的王公貴胄盤剝了好幾世紀,不搶人家,就給人家搶,這就是他們所知道的真理。

     “你們要是能夠把斯大林請出去,”他打了個呵欠說。

    “看在上帝份上,可不要把你們那一套自由經營的制度,以及什麼政黨競選之類的東西搬到這兒來。

    在波斯人看來,自由經營就意味着他們對付你們銅電話線的方法。

    在一個落後、不穩定的國家裡,民主隻會讓一個組織嚴密的勢力集團砸個粉碎。

    在這兒,将是一個共産主義集團,向斯大林去敞開亞洲的大門。

    所以,忘掉你們那些反對君主制的原則吧,還是要加強君主政體才好。

    ” “我會盡力而為的,”帕格說,他對于這個人這種尖刻而又坦率的作風禁不住微笑起來。

     西頓睡眼惺忪地也朝他微微笑了笑。

    “我聽說大人物們很聽你的意見呢。

    ” 直到最後一分鐘,德黑蘭會議都是一會兒說要開、一會兒又說不開。

    忽然,它竟召開了。

    總統率領一個七十人的代表團從天而降,到了康諾利将軍那裡:有特工人員、陸海軍将領、外交官、大使、白宮辦事人員以及各種各樣的随員,他們在阿米拉巴德基地上亂糟糟地橫沖直撞。

    康諾利告訴他的秘書說他太忙了,誰都不見,可是一聽說亨利上校又來了,他登時跳起身,走進了會客室。

     “好上帝
0.07217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