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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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也掉了,因此接下來發生的事我隻是模模糊糊地看到。

    布格爾用皮靴踢了我一腳,或者不如說是踹了我一腳,我滾倒在地。

    然後,他對着我的腹部踢了一下,盡管叫我痛得要吐,他還沒用足全力,隻是十分輕蔑地踢了一下,就象踢一條狗那樣。

     “我來告訴你,你是什麼東西,”布格爾對着我大聲吼道。

    “你隻不過是一堆卑鄙龌龊的猶太老屎蛋!你聽見了沒有?嘿,你這個發臭的老屎堆,你當成你還在美國是不是?”他繞着我兜來兜去的時候,我簡直看不見那雙移動着的黑皮靴。

    接着,他又對我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

    “你在特萊西恩施塔特!懂嗎?要是你這個死腦袋瓜連這個都不懂,你這條老命就連狗屁也不值!”他一面叫,一面用腳尖着實地狠踢了我一下,正踢在我的脊梁骨上。

    我隻覺得渾身火辣辣地疼痛。

    我躺在那兒,昏昏沉沉,眼睛發黑,痛苦不堪,簡直驚呆住了。

    我聽見他走開去,說:“爬起來跪着。

    ” 我渾身哆嗦着照辦了。

     “現在告訴我,你是什麼東西。

    ” 我喉嚨作緊,吓得說不出話來。

     “你還沒挨夠嗎?說你是什麼東西!” 願上帝寬恕我沒聽任他殺了我。

    有一個想頭在那陣驚恐昏沉中閃過我的心上:要是我現在死了,娜塔麗和路易斯的處境就會更加危險。

     我結結巴巴地說:“我是一堆卑鄙龌龊的猶太老屎蛋。

    ” “響點兒,我聽不見。

    ” 我又說了一遍。

     “高聲叫,狗屎堆!護你的老命叫!要不我就再踢你,你這個猶太臭豬,踢到你大聲叫出來為止!” “我是一堆卑鄙龌龊的猶太老屎蛋!” “把他的眼鏡給他,”艾克曼好象沒事人一樣說。

    “好,站起來。

    ” 我掙紮着站起來的時候,有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胳膊肘兒,扶我穩住身子。

    有人給我把眼鏡戴上。

    這時,我才一下看出了愛潑斯坦的臉。

    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在那雙迷惘的棕色眼睛裡,結的是兩千年猶太曆史的疤痕。

     “坐下,傑斯特羅博士,”艾克曼說。

    他坐在辦公桌後邊抽着煙,神閑氣定,象個銀行經理似的。

    “現在。

    我們切實地來談談。

    ” 布格爾在他身旁坐下,揚揚得意地咧開嘴笑着。

     這以後發生的事,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因為我當時頭昏眼花,痛得要命。

    艾克曼說話的腔調仍然是公事公辦的樣子,可是又帶有一點兒椰榆意味。

    他所說的話幾乎和這頓毒打一樣叫人心煩意亂。

    黨衛軍知道我在教授猶太教法典,而關于猶太人的科目是禁止教授的,所以我可以被送進小堡的可怕的牢房去,很少有人能從那裡生還。

    更叫人震驚的是,他透露說,娜塔麗參加了諷刺元首的下流地下演出。

    因此可以把她逮捕并立即處決。

    娜塔麗始終沒和我談過這件事。

    我隻知道她給孩子們表演木偶戲。

     顯然,艾克曼告訴我這些事情,是為了加深布格爾的野蠻毆打給我的教訓。

    那就是,我們作為美國人的權利,或者說,作為西方文明人的權利,已經不複存在了J我們已經越過了界線。

    由于我們所犯下的罪,我們已經無權要求恢複在巴登一巴登的身份了,而且我們随時随刻都有生命危險。

    他以一種特别尖刻的坦率态度又加上一句:“其實我們倒并不在意你們猶太人怎樣自尋樂趣!”他要我繼續教下去,并且還說,如果娜塔麗不再演那種諷刺劇的話,那對我們兩個人來說隻會更難辦,因為我不可以把她離開黨衛軍總部後發生的事告訴她。

    我決不可以向任何人吐露出半句。

    要是我吐露了,他肯定會知道的,那就太糟糕了。

    他說愛潑斯坦會向我交代一下我就任長老的手續,然後他簡慢地揮了揮手,吩咐我離開。

    我從椅子上幾乎站不起身來。

    愛潑斯坦隻好扶着我一拐一拐走了出去。

    在我們身後,我們可以聽見那兩個德國人說笑話,縱聲大笑。

     我們一塊兒離開了黨衛軍總部,愛潑斯坦始終一句話也沒說。

    走過圍牆那兒衛兵面前時,我強使自己象平常那樣走。

    我發現,如果我挺直身子,大踏步走,反而痛得不那麼厲害。

    愛潑斯坦把我帶到理發店,讓我理了發,修剪了胡子。

    我們又走到委員會會議室。

    一個攝影師正在那兒預備給集合在一起的長者們拍新聞照片。

    有一個記者,一個穿了一件皮大衣的相當漂亮的年輕德國女人,正在問問題,記筆記。

    我和長老們一塊兒擺好姿勢,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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