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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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角色時,他會扮演得十分出色。

    這個講求實效的柏林官員跟那個誇誇其談的瘋子希特勒比起來,是一個更為可怕的人物。

    這種人物經常出沒在二十世紀,促成了兩次戰争。

    他是一個有理性、有識見、生氣勃勃、甚至和藹可親的家夥。

    他是我們中的一員,是西方的一個文明人。

    然而轉瞬之間,他可以下令對一個身體衰弱的老人幹出可怕的暴行來,自己還安詳地拍手旁觀;再一轉眼,他的态度又可以重新變得彬彬有禮,象歐洲人那樣,一點兒也不感到這麼做是反複無常,甚至對于那個無法理解人性這一表現的受害者的狼狽相,還要報以譏諷的冷笑。

    象希特勒一樣,他也是個奧地利人。

    象他一樣,在這個可怕的世紀裡,他也是典型的德國人。

     這個不容易懂的真理我總算弄明白了。

    然而無論如何,我到死都不願意譴責整個民族。

    在這件事上,我們猶太人已經受夠了。

    我會想起那個曆史學家卡爾。

    弗裡施,他從海德爾堡到耶魯來,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德國人,一個極富于幽默感的溫和、開明、淵博的人。

    我會想起二十年代裡柏林藝術和思潮蓬蓬勃勃的驚人發展。

    我還會想起赫格謝默一家人,我在慕尼黑的時候在他們家住了六個月,他們是第一流的好人——這點我可以發誓——在一個反猶主義在政治上甚嚣塵上的時候,他們都一點兒沒反猶的色彩。

    這樣的德國人還是有的,而且不在少數。

    一定就是他們創造了德國的美,以及德國的藝術、哲學和科學:這些才是所謂“德國文化”,是遠在它成為一個被詛咒的、恐怖的名詞之前,就被創造出來的。

     我不理解德國人。

    阿提拉、阿拉力克、成吉思汗、塔馬蘭在狂熱的開疆拓土中消滅了所有反抗他們的人。

    在世界大戰期間,穆斯林土耳其人屠殺了基督徒亞美尼亞人,可是亞美尼亞人當時投靠了敵人沙皇俄羅斯,而且這是在小亞細亞發生的。

     德國人是基督教歐洲的一部分。

    猶太人曾經熱情地信奉和豐富了德國的文化、藝術和科學。

    在世界大戰期間,德國猶太人對德皇的盲目忠誠是有案可查的。

    不,這樣的事是空前的。

    我們陷進了一個神秘的、巨大的曆史進程裡,一個新紀元行将誕生時的難熬痛苦之中。

    正如同一神教和基督教初生時那樣,我們注定得呆在這場大變動的中心,首當其沖地遭受磨難。

     我一生中在學術上持有的不可知論的人道主義觀點實在非常好。

    我寫的有關基督教的書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的。

    但是總的說來,我還是在奔波中度過了一生。

    現在,我才轉過身站定了。

    我是一個猶太人。

    有句市井俚語說得好:“那個人所需要的,就是對他屁股上猛踢一腳。

    ”這句話好象說中了我一生的經曆。

     班瑞爾。

    傑斯特羅在布拉格。

     我所知道的幾乎就隻有這一點:他從一個集中營逃脫之後,就在那兒搞地下工作。

    他通過一個把布拉格和特萊西恩施塔特連接起來的共産黨聯絡網,捎了口信給我。

    為了證明确實是他本人,他用了一句希伯來短語,這句短語到了非猶太人的口中幾乎無法辨别出(捷克憲兵隊就是主要的聯絡員)。

    然而,我還是猜出了它的意思:azak,emats,就是:“要堅強,要有勇氣。

    ” 我這個堂弟,這個有鋼鐵般意志、善于随機應變的人,居然還活着,就在附近,并且還知道我被囚禁在這兒,這真是令人吃驚的。

    但是德國人在歐洲造成了一場大動亂,在這片混亂中,一切都不足為奇。

    我已經有五十年沒見到班瑞爾了,不過娜塔麗對他的描摹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他不大可能幫得了我們什麼忙。

    我的健康狀況已經經不起一次逃跑的嘗試,即使有這種機會的話。

    娜塔麗身邊帶着孩子,也不能去冒這種風險“。

    那麼,還有什麼好說呢?我所抱的希望和陷在這裡的所有猶太人的希望一樣:就是美國人和英國人很快就會在法國登陸,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将在東西兩方的夾擊下徹底崩潰,這樣我們就能夠及時得到解救。

     然而,班瑞爾在布拉格還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好事。

    四年以前,娜塔麗在華沙即将陷落時最後一次瞧見他;從那以後,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他過的該是一種多麼象奧德賽式的生活啊!我能夠幸存下來一定是一個奇迹;他離我們這麼近,這又是另一個奇迹。

    這樣的事情給了我希望,事實上,使我“堅強”,使我“有了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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