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返航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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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長穿着皺巴巴、髒兮兮的華達呢服裝,嘴裡叼着一截已熄滅的雪茄,倚着床鋪,正在清點地毯上擺得滿滿的酒瓶子的數目。

    “噢,蘭霍恩。

    你能用什麼東西給我做個可以裝下31個酒瓶子的闆條箱嗎?”這木工是個性情倔強的密蘇裡人,瘦長臉,長下颏,黑發平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些違禁品。

    奎格艦長咯咯地笑着擠了擠眼睛,說:“都是醫藥用品,蘭霍恩,醫藥用品。

    不屬于你的職責範圍,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從來沒有見過這些瓶子,而且對它們什麼都不知道。

    ” “知道了,長官,”木工說,“做個闆條箱,大小麼,差不多長3英尺寬2英尺就成了——裡面塞些細刨花——” “細刨花,啊呀,這東西可難找啊。

    瓶子與瓶子之間要加上隔闆,隔闆之間再塞上細刨花——” “長官,咱們沒有作隔闆的薄材料呀,沒有膠合闆,沒有任何——” “啊,見鬼,從五金店弄些白鐵皮好啦。

    ” “是,長官,我會做好的,長官。

    ” 那天後半晌,蘭霍恩磕磕絆絆地走進軍官起居艙,臉上汗如雨下,背上背着一個新鋸出來的用白木闆做的箱子。

    他步履沉重地進了奎格的卧艙,吃力地哼哼着,皺着臉把箱子放到地上,仿佛那是一架笨重的鋼琴似的。

    他用一條紅色的大毛巾擦着滿臉的汗水,說:“我的媽呀,長官,那些鉛闆做成的隔闆可真夠沉的——” “鉛闆?” “五金工那兒的白鐵皮剛剛用完,主管——” “可是,天啊,鉛。

    用好一些的硬紙闆同樣可以——” “我可以把鉛闆再取下來,長官,重新再做——” “不用了,就這樣吧,”奎格嘟哝道,“隻是水兵們過幾天得好好地鍛煉鍛煉身體了,那樣豈不是也好——說不定把這些鉛闆弄回家後還有用處呢,就這麼着了。

    ”他低聲說。

     “您說什麼,長官?” “沒事。

    你去弄些細刨花來吧,把那些瓶子裝好。

    ”他指着盥洗盆下面甲闆上的那批寶貝。

     “嗯,好的,長官。

    ” “現在大家聽着。

    綜合演習将于14時開始。

    ” “凱恩号”正駛向她在半圓形的由護衛艦組成的屏障的右翼末尾的位置,這個半圓形護衛屏障在前面劈波斬浪,為艦隊的四艘油輪、兩艘運輸艦和三艘商船護航。

    它們已遠離陸地,在平靜的藍色大海上颠簸。

    這些艦船在陽光普照的海面上布成整齊的陣形。

     在甲闆上值班的下級軍官基思少尉,對這次遠航感到十分高興。

    已有一年沒有報告在夏威夷以東海域發現敵人的潛艇了,但不容置疑的是威利·基思仍然是一艘正在搜索日本潛水器的軍艦上的下級值班軍官。

    假如上級值班軍官暴病而死,或者掉進了大海,那就可以想像他,基思少尉也許就得負起指揮的責任,擊沉一艘敵人的潛艇,從而赢得巨大的榮譽。

    這種事雖不會發生——但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而說它不會發生,那就,譬如說,如同說他母親會做出這種偉績一樣。

    使他興緻更高的是上級值班軍官基弗把曲折行進的方案交給他負責,允許他向舵機發号施令。

    當艦橋上的經線儀秒針要指到12點時,威利就要發出這樣的命令了。

    對他而言,戰争終于要開始了。

     奎格艦長于淩晨1點58分來到艦橋上,很不耐煩地眯着眼睛四處查看着,戈頓像隻挨了頓鞭打的狗似的在他身後跟着。

    事實上,這位副艦長因為之前沒有更頻繁地舉行綜合性演習剛剛挨過申斥,此時腦子裡正在草拟解釋他為什麼沒有舉行綜合演習的書面報告的開頭幾段。

    那天早晨,奎格收到太平洋海軍總司令的公函,要求所有艦船書面報告其每月進行演習的次數。

    “好,”這位艦長對恩格斯特蘭德說,“挂起‘我正在進行綜合演習’的信号旗。

    ” 那個信号員在升降索上挂起了一串彩旗。

    威利看見艦長向他點頭示意,便走到舵手室裡那個紅漆警報器把手前,鳴響了警笛。

    然後,他便在嗚——嗚——嗚的警笛聲在空中轟響時,滿意地審視着自己在艦橋的一塊窗玻璃中的形象。

    他面前影影綽綽地站着一位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海軍戰士,頭戴圓形鋼盔,身穿鼓鼓的帶有手電筒的灰色木棉救生夾克,臉上和手上塗着預防閃光灼傷的防護油,全副武裝,一樣不缺。

    艦橋上人人都是如此打扮。

     艦上别的地方情形就不一樣了。

    “凱恩号”軍艦的水兵們經過一年多處于日軍空襲之下的日子,又在珍珠港過了幾個月平安無事的懶散生活,不願意為了在火奴魯魯與舊金山之間的平靜水域裡一次模拟的一般警報而忍受辛苦。

    他們之中有一半人在進入戰鬥崗位時不是沒戴鋼盔就是沒穿救生夾克,或是兩樣都沒有。

    奎格這裡看看,那裡看看,可怕地皺着眉頭。

     “基弗先生!” “到,長官?” “我要你到擴音器前做如下通告:凡沒戴鋼盔或沒穿救生夾克者回美國後扣假一天。

    凡既沒戴鋼盔又沒穿救生夾克者扣假三天。

    立刻将這些人的名字用電話向艦橋報告。

    ” 基弗好像被吓愣了,結結巴巴地說:“長官,那有點太嚴厲了吧——” “基弗先生,”艦長加重語氣說,“我沒要求你對這些我認為對教育船員和他們的安全所必須采取的紀律手段發表意見。

    如果這些人要毫無防護地進入戰鬥狀态來進行自殺的話,那麼,也無人能說那是因為我沒有教給他們穿戴戰鬥裝備的重要性。

    宣讀通告吧。

    ” 在炮位上的那些人,聽到擴音器裡傳出來的這個通告,都扭頭望着艦橋,顯示他們不相信那是真的,而且非常氣憤。

    但随後,他們便開始了一陣忙亂,鋼盔和救生夾克像變魔術似的從這艘軍艦的各個地方一齊冒了出來,而且手遞手地傳遞着,傳到了每個人的手裡。

     “叫他們立刻停手!”奎格怒吼道。

    “把那些人的名字記下來,在沒有把他們的名字一個不漏地交到艦橋來之前,誰也不準戴鋼盔或穿夾克!基弗先生,你給我把這個向他們宣布!” “我宣布什麼呀,長官?” “别他媽的給我裝傻啦,我尊敬的先生!宣布叫他們停止穿戴那該死的裝備并把他們的名字報到艦橋上來!” 基弗的通告響徹了各個甲闆:“現在停止穿戴防護裝備。

    把所有沒穿戴防護裝備者的名字都交到艦橋上來。

    ” 于是,水兵們把鋼盔和救生夾克都從隐蔽的地方往艙面船室上扔,使空中飛起了一陣鋼盔和夾克之雨。

    奎格聲嘶力竭地大叫:“快把糾察長叫來!我要把那些亂扔鋼盔和夾克的人列入報告,不論他是誰!” “糾察長,海軍上士貝利森,”基弗嗓音低沉地對着麥克風說,“請盡快來艦橋報告。

    ” “告訴他到廚房的甲闆室後面把那些水兵抓起來!”奎格用尖銳刺耳的聲音大叫道,“不是到艦橋上來,笨蛋!” “你還是把最後那個字留給自己吧,”基弗轉過臉背着那位艦長無聲地笑了笑,“貝利森上士,到廚房的甲闆室後面把那些亂扔鋼盔和救生夾克的人統統逮捕起來。

    ” 擴音器裡的話音還沒落,空中那防護裝備的暴雨就停住了。

    不過,這已達到了目的。

    甲闆室上那些供水兵用的防護裝備數量已是隻多不少,而那些水兵們都在快速地為自己披挂全副的武裝。

    奎格眼看着水兵們集體違抗他的命令,直氣得發狂似的在艦橋上來回地跑着,并大喊:“你們,下面的人!停止穿戴裝備!……戈頓先生,你過來!在3号炮位上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把他寫進報告!” “哪一個,長官?” “真該死,就是紅頭發的那個。

    他剛戴上鋼盔。

    我看見他戴的!” “長官,他如果戴着鋼盔,我就看不見他的頭發了呀。

    ” “救苦救難的主啊,那個炮位上有多少人是紅頭發的?” “哦,長官,我相信有三個。

    溫蓋特、帕森斯、杜勒斯——不對,杜勒斯更像是金發——不過,我認為他現在可能是在4号炮位上,自從——” “噢,我的主啊,算了吧。

    ”奎格搶白道,“伯特,在我所見過的所有不執行命令的糟糕到亂七八糟的情況中,這是最糟糕的!糟糕透頂了。

    ” 這時,“凱恩号”上的每個水兵都戴上了頭盔,穿上了救生衣。

    奎格使勁地掃視着全艦,眼睛充滿了遭受挫折所激起的怒火。

    “好啊,”他說,“好啊。

    我看這些鳥人以為他們把我擊敗了。

    ” 他走進駕駛室,拿起麥克風。

    “這是艦長在向你們講話,”他說,憤怒的聲調經過話筒的扭曲雖已失真,但還是聽得出來。

    “哦,我很不高興地注意到在這艘軍艦上有一些被誤導的水兵相信他們能欺騙他們的艦長。

    他們大錯特錯了。

    我已要求把那些不按規定着裝就進入戰備狀态的人的名字交上來。

    那些人名現在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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