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返航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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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交到我這兒來。

    好啊,既然我沒有别的辦法将那麼多違抗我的命令,不肯把名字交上來的膽小鬼們繩之以法,那我就剝奪這艘軍艦上每個人在回美國後的三天休假。

    無辜者不得不與有罪者一起受罰。

    因為他們給全體船員帶來了這一懲罰,你們可以自己懲罰你們中間的那些有罪者——好啦,現在繼續進行綜合演習。

    ” 護航艦隊在前往舊金山的途中遇上了狂風巨浪,這使威利·基思對那些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驅逐艦的局限性開始有了較清晰的概念。

    在夏威夷周圍那風微浪細的水域裡拖靶标時,“凱恩号”就曾多次劇烈地颠簸搖晃過,威利也曾為自己的兩條水手腿與平安無事的腸胃感到驕傲。

    現在,他認識到他慶賀自己慶賀得有點為時太早了。

     一天夜裡,他在軍官起居艙的長沙發上剛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地躺了一個半小時就有人叫他起來去值班。

    起來後,他發現自己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了。

    在他摸索着想給自己弄點咖啡時摔了一跤。

    他掙紮着穿上了一件藍色羊毛防風外衣,因為他覺得從通風孔中鑽進來的氣流又冷又潮濕。

    他東倒西歪地在艙内走過時,腳下的甲闆也在搖晃,就像是在遊樂場的鬼屋裡似的。

    當他抓着支撐艙口的鐵柱登到最上面的甲闆時,他看見的第一樣東西竟是左舷外邊一堵墨綠色的水牆,高聳在他的頭頂之上。

    正當他要張嘴喊叫時,那堵牆卻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月光照耀下的被風撕裂的雲塊。

    與此同時,在船的另一側卻湧起了一堵同樣可怖的高牆。

    他艱難地一步步爬上了艦橋的梯子。

    因為怕有大風,他用手緊緊地按着帽子,然而風卻很小。

    他發現在艦橋上值班的人全都擠在駕駛室裡,每個人都拼命地抓着什麼把手,随着船身的搖動他們的身子也在蕩來蕩去。

    即使在這兒,在高高的艦橋上,當船頭高高仰起時,威利也發現自己在仰面向上看着飛起的浪頭。

     “天呀,”他對卡莫迪說,卡莫迪的一隻胳膊纏着艦長那把椅子的椅背,“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了?” “什麼持續多久了?” “這種搖晃!” “這不是搖晃。

    ”甲闆上的橡膠墊子全都向一邊滑落,被他的兩腿一擋,便在他腿邊堆積了起來。

     威利接下了卡莫迪的班,随着值班時間一點點地流過,他的恐懼也逐漸減退了。

    “凱恩号”顯然是不會進水沉沒的。

    但他似乎覺得它完全有可能散架。

    在颠簸達到極限時,整個艦身就像一個病人一樣從頭到腳都在痛苦地呻吟,此時,威利能夠看出艙壁在彎曲,在擺動。

    他強烈地感覺到除了30年前那位建造這艘軍艦的工程師(此時恐已故去)對其所能經受的最大壓力所作的估測之外,他與冰冷烏黑的海水之間已沒有任何遮攔了。

     他的感覺顯然是對的,因為“凱恩号”将這種艦體傾側着前行的态勢一直堅持到第二天仍保持着完整。

     威利午餐時飽餐了一頓烤豬肉之後登上了艦艏樓。

    他有一種出奇的明顯的感覺,那就是他的胃口還不錯。

    他沒有暈船,對此他完全肯定。

    他能感覺到他那懸挂在橫膈膜上、填得滿滿的胃在不停地快速蠕動着,努力地進行着它的日常工作。

    對自己身體的這第二種内省使威利萌發了一種欲望,即他很想讓大量的新鮮空氣吹吹自己的臉。

    他拉開艦艏樓的防水門,看見斯蒂爾威爾穿着一件粗呢子夾克,戴一頂毛呢帽子,正蹲在1号艦炮那兒拴緊那藍色帆布炮罩,它松了,被風吹得噼裡啪啦地響。

     “下午好,基思先生。

    ” “下午好,斯蒂爾威爾。

    ”威利關上門并用一個鐵鈎把門插牢,手抓着一根支柱,斜倚在那些救生繩上。

    海風和冰涼的浪沫吹打在他的臉上使他覺得無比的痛快。

    當艦體向左側傾斜時,他看見那些護航的艦艇正在一道道波浪上奮勇前進。

     “您覺得這種颠簸怎麼樣,長官?”斯蒂爾威爾大聲問,他的聲音蓋過了艦艏沖起的激浪的嘩嘩的響聲。

     “颠簸什麼呀。

    ”威利臉上笑了笑說,顯示他一點都不害怕。

     那水兵也哈哈地笑了。

    他從甲闆上滑到那根救生索那兒,然後小心翼翼地走到少尉跟前。

    “長官,您跟艦長談了——我是說,我休假的事了嗎?” 威利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還沒得着機會呢,斯蒂爾威爾。

    不過我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 那水兵的臉陰沉了,“哦,多謝啦,長官。

    ” “我今天下午就找他談。

    下午3點到彈藥艙來見我。

    ” “真是太感謝您了,基思先生。

    ”那二等準尉取下鐵鈎,打開門,一溜煙地到下面甲闆上去了。

     威利深深地吸了幾口沁人心脾的海風,就到下面艦長的卧艙去了。

     奎格穿着内衣在床上躺着,擺弄着一個中國造的木制魔球,一個由若幹小塊互相扣鎖在一起組成的圓球。

    那是他有一天探頭往雷達室裡看時,發現那個值班的人正在玩這個東西,就把它沒收來了。

    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在玩它,盡管他告訴戈頓他已解開了那個球的奧秘,可是誰也沒見過他把它拆開過。

    “哎,威利,找我有事嗎?”他一邊說,一邊仍就着他的台燈上下左右地移動着木球上的部件。

     威利說明了來意,而那位艦長繼續玩着他的遊戲。

    “……因此,長官,我隻是想跟您核實一下,以便确定。

    您給斯蒂爾威爾限制自由的處分是否意味着在大修期間也适用?” “你以為我是什麼意思?” “哦,我以為您不是那個意思,長官——” “為什麼不是?一個人若需要在獄中服刑一年,人家是不會放他兩個星期假出去過聖誕節的,對不對?禁閉在艦上就是禁閉在艦上。

    ” 屋裡的沉悶空氣,搖晃的甲闆,再加上艦長在他眼前咯吱、咯吱地玩着那個木球,開始使威利感到不舒服了。

    “但——可是,長官,這是否有點不一樣啊?斯蒂爾威爾不是罪犯——而且他已在海外打了兩年仗——” “威利,如果你在海軍的紀律問題上感情用事,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每一個在前方蹲禁閉或看守所的士兵都曾經打過仗。

    在戰争正在進行期間,你必須對那些招募入伍的士兵們嚴厲一些,而不是姑息。

    ”咯吱,咯吱,咯吱。

    “他們的任務已經很繁重了,而還有很多不愉快的任務要完成,你如果取消了壓力,哪怕隻是一次,那麼你的整個該死的組織就會在你面前崩潰。

    ”咯吱,咯吱。

    “你越早弄明白這個基本道理,你這軍紀官就會當得越好。

    ” 威利的肚子又開始讓他感到不舒服了,裡面一鼓一鼓的,而且沉甸甸地往下墜着。

    他将他那被催眠的目光從那個圓球上移開,落到了艦長盥洗盆下面的那個闆條箱上。

    “長官,這樣那樣違反紀律的事多得是,”他說,聲音有點虛弱,“斯蒂爾威爾是個好水兵。

    在您沒到艦上來之前,沒人追究過值班時偷看雜志這種小事。

    我知道這不對,但是——” “那現在就更有理由追究了,威利。

    你告訴我一個更好的辦法讓我的威望能在這艘軍艦上得到服從,我會加以考慮的。

    你是否認為假如我給斯蒂爾威爾一次書面表揚,值班時看書的情況就會煞住,是嗎?” 威利隻感到頭昏眼花,再也顧不上小心謹慎了,他把藏在心裡的話沖口說了出來,“長官,我不能确定值班時看書比在艦上私運威士忌酒哪一個是更嚴重的違紀行為。

    ” 這位艦長友善地大笑起來。

    “你這下可說到點上了。

    但級别的高低是各有它的特權的,威利。

    一位艦隊司令可以在艦橋上戴棒球帽。

    這不等于說一個舵手也可以。

    不可以的,威利。

    我們的任務是要絕對保證使招募入伍的士兵照我們所說的去做,而不是我們做什麼他們就可以做什麼。

    ”咯吱,咯吱,咯吱。

    “而我說過,使他們照我們所說的去做的惟一辦法就是對他們絕對地嚴厲,而且要使這種辦法堅持不變。

    ” 威利覺得自己汗都冒出來了。

     這位艦長繼續用低沉的聲音啰嗦道:“哦,如果這是斯蒂爾威爾不走運,第一個被捉住了,我也不得不殺雞給猴看,拿他作個恐怖的榜樣。

    哦,我說了,在這艘軍艦上值班時看東西的現象必須終止,另外——”咯吱,咯吱,“他擔心他的老婆,這簡直太糟糕了,我擔心的是整個美國軍艦‘凱恩号’,而且,”咯吱,“一個人有時候必須受些苦,為了——” 但他沒把這句話說完,因為就在他說到這兒時,威利發出了一個古怪的要窒息似的聲音,跟着便猛烈地嘔吐起來。

    這位少尉及時地背過他那發青的臉去避開奎格。

    他喘着氣向奎格道歉,同時抓起一條毛巾開始在地闆上一點一點地擦了起來。

    奎格對此表現得出人意料地和氣。

    他說:“沒關系,威利。

    你去叫一個勤務兵來,你自己到上面甲闆上去呼吸點新鮮空氣。

    在你鍛煉出水兵腿之前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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