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返航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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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氣呼呼地說。

     在那艘老舊的掃雷艦駛近時,有七八十個人,多數是婦女,擁上了第91号碼頭。

    他們揮舞着手絹,尖聲細氣地親熱地呼喊着,她們用她們那色彩鮮豔的上衣上的裝飾組成了一排排表示歡迎的彩旗。

     “好啊,”奎格艦長說。

    他站在左舷,神色不快地看着那旋轉着沖過碼頭的湍急的潮水。

    “所有發動機減速至三分之一。

    負責纜繩操作的小組站在左舷作好準備。

    ” 威利躲到右舷艦長看不見的地方,開始用望遠鏡掃視碼頭上的那些婦女。

    艦上所有的欄杆和救生繩上都擠滿了水兵,他們又是招手又是喊叫,想找到自己熟悉的面孔。

     載着它的全體船員以5節的航速前行的“凱恩号”,此時隻能無能為力地聽任急流帶着它向側面漂移,根本無法逆流向碼頭靠近。

     “好啊,”這位艦長說,快速轉動着手裡的鋼球,“我看這次靠岸有趣得很啊——告訴管纜繩的人到抛繩炮跟前站好。

    三分之二全力向前沖!右滿舵!” “凱恩号”掉轉船頭,迎着棕色的滾滾潮流向碼頭駛去。

    灰色的海鷗在“凱恩号”與碼頭之間的水面上空盤旋,俯沖,形成了一片沙啞的、嘲弄般的喧嚣聲。

    有一瞬間,這艘軍艦已處于與碼頭平行的位置——隻可惜兩者之間還隔着不知多少碼水面。

    “好啊,我們要抱住她了!把纜繩射過去!” 于是,艦艏和艦艉的抛繩炮同時響了起來,兩條白繩成弧線形越過水面向碼頭飛去,于是,碼頭上的人群歡呼雀躍。

    前面的纜繩落到了碼頭上,但後面那條卻因不夠長而落入了水中。

    “凱恩号”在漂離碼頭。

    “哎呀,後面的抛繩小組出什麼事了?”奎格咆哮道。

    “告訴他們趕快發射另一條纜繩!” 站在這位艦長身邊的戈頓這時說話了。

    他說:“它是夠不着碼頭的,長官。

    我們漂移得太快了。

    ” “我們為什麼漂移太快?就因為那些該死的纜繩工全都是他媽的可惡的蠢貨!好,收回全部纜繩!我要再靠近一次。

    ” “凱恩号”向後退進了主航道。

    威利·基思心跳得很厲害,因為他突然看見梅·溫在碼頭的遠端站着,幾乎被她前面的婦女們完全遮住了。

    她戴着一頂俏麗的灰帽子挂着面紗,穿着一身灰色旅行裝,肩上披着一條白色毛皮披肩。

    她看上去與威利魂牽夢繞的樣子分毫不差,還是那麼美麗動人。

    她正焦急地努力朝“凱恩号”眺望。

    威利激動得直想手舞足蹈和尖聲喊叫,但他克制住了,僅僅把那頂使他成為一名默默無聞的海軍軍官的帽子摘了下來。

    有一瞬間,梅的目光轉到了他身上,她的臉因喜悅而變得光彩照人。

    她舉起一隻戴着白手套的手,向他招手。

    威利大大咧咧地、男人式地向她晃了晃望遠鏡,但他還是禁不住兩膝發軟,高興得全身的皮膚一陣陣地刺癢。

     “好啦,咱們再來試試,”他聽見艦長在高喊,“倘若纜繩小組再不注意而鬧出麻煩,那很多人可就得倒大黴了!” 奎格以15節的速度向碼頭沖去,使這艘軍艦狠命地向右轉彎,倒車,顯然是企圖重複他在夏威夷燃料碼頭那樣一次具有曆史意義的火暴的登陸。

    但是這一次,運氣與技巧都不幫忙,沒有像那次那樣讓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莽撞指揮獲得成功。

     他倒車倒得太晚了。

    “凱恩号”以大約20度的角度,仍以很快的速度,撞上了碼頭。

    隻聽見一聲什麼事物碎裂的巨響夾雜着旁觀的女士們疾步向碼頭另一側奔跑時發出的尖叫聲亂成了一片。

     “全速緊急倒車!全速緊急!”艦長氣急敗壞地大叫道。

    因為這時這艘驅逐艦的艦艏已經插進了碼頭,像一支射進樹幹的箭一樣在那裡不停地顫抖。

    “凱恩号”沒用多大工夫就脫身退了出來,造成了更多的被撕裂、被撞壞的地方,把碼頭上刮出了一個數英尺深20碼長的大口子。

     “這該死的急流,他們為什麼不在有船靠岸的時候在旁邊準備一艘拖輪備用啊?” 威利躲到一個艦長看不見的地方,就像他常常看見那信号兵所做的那樣,将身子緊緊貼在海圖室的艙壁上。

    一方面是眼看女友就要落入懷抱了,一方面是有一位暴跳如雷的艦長要大發淫威,這種時刻不躲得遠遠的更待何時。

     “好,我們再試一次,”奎格宣布說,這時候,這艘老齡軍艦已退到了開闊的水面上,“這次我們最好能成功,這是為了全體水兵們好,這就是我必須跟大家說的!——前進三分之二!” “凱恩号”顫抖了一下,接着就又向前開航了。

     “右滿舵!所有發動機停車!” 威利小心翼翼地走到船舷上,看見“凱恩号”正在平穩地進入停靠碼頭的位置,隻是艦艏離碼頭比艦艉近一些。

     “好,現在咱們把艦艉靠近來!左倒三分之一。

    ” “左倒,長官?”向輪機傳話的傑利貝利吃驚地問。

     奎格尖叫着說,“沒錯,向左,把話傳下去,真是見鬼了!……好!把纜繩抛過去!” 基思少尉又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他心上人的面孔。

    他已被愛情和渴望攪得頭暈眼花了。

     “後面那個纜繩小組究竟是怎麼了?”奎格厲聲喝問,就在此時抛繩炮炮聲響了。

    但是,由于急流加上奎格不幸把艦艉轉錯了方向,把艦艉向外轉得太遠了,纜繩又一次落入了水中。

    就在此時,艦艏樓上的水兵以極快的速度把一根馬尼拉麻繩抛上了碼頭,而且在碼頭上等待的水兵們已把那繩子牢牢地拴在系船柱上了。

    “凱恩号”就由這一根繩子懸乎乎地拉着,艦艉向外擺得直至艦身與碼頭形成90度的直角。

     就在軍艦這樣擺動時,碼頭又在右舷出現了,于是基思少尉的耳中傳來了一個非常熟悉的喊聲:“威——利!威——利親愛的!”他母親正站在那馬尼拉纜繩附近,手裡拿着手絹向他搖晃着。

     奎格猛地從駕駛室裡竄了出來,在他沖向欄杆時差一點把威利撞倒。

    “基思先生,閃開,别在腳下礙事!信号兵,信号兵,把那艘拖船招過來!” 在那艘路過的拖船的幫助下,“凱恩号”的艦艉被推近了碼頭。

    碼頭上的女士們發出了一陣嘲笑的歡呼,其中不乏表示輕蔑的呼叫聲、噓聲。

    這時,“凱恩号”總算已經泊定了。

    奎格走進駕駛室,臉色慘白,額頭布滿皺紋,目光愠怒而又茫然。

    “甲闆值班軍官!” 海軍中尉馬裡克跟着他走進門來。

    “甲闆值班軍官,哎,是的。

    ” “好,”奎格對背後的馬裡克說,手裡的鋼球互相摩擦得發出了挺大的響聲。

    “你傳話下去:由于艦艉纜繩小組水手操作技術水平太糟,剝奪全體水兵兩天假期。

    ” 馬裡克瞪眼看着艦長,木然的臉上露出不相信與厭惡的表情。

    他沒有行動。

    過了一會兒,艦長猛地扭過身來。

     “哎?你在等什麼呢,馬裡克先生?去傳話呀。

    ” “請原諒,艦長,如果我說得不合适的話,可是,那樣也有點太嚴厲了,長官。

    畢竟,那些人也沒有多少辦法——” “馬裡克先生,我提醒你,我才是這艘軍艦的艦長!假如你再跟我頂一句嘴我就連同所有的軍官們一起給予三倍的懲罰。

    你把這話也傳達下去。

    ” 馬裡克舔了舔嘴唇。

    他走到擴音器前,按下話筒的操縱杆,說:“大家注意,由于艦艉纜繩小組操作技術水平太糟,剝奪全體水兵兩天假期。

    ”他放開操縱杆時,駕駛室裡回響起操縱杆彈回去時發出的喀哒聲。

     “謝謝你,馬裡克先生。

    我告訴你我并不欣賞你在艦橋值班員面前那種嘩衆取寵的賣弄,這是個紀律問題。

    我認為這種行為對于一名軍官來說是不合适的,可以說是不服從命令,而這件事将反映在你的稱職考核報告中。

    ” 這位艦長低着頭匆匆離開駕駛室,從艦橋的梯子上快步走了下去。

    整個軍艦上和碼頭上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個通告,人們的臉色由于震驚和憂郁而沉了下來——水兵們年輕的臉,上士們疲倦的臉,情人們美麗的臉以及像威利·基思母親的老年人的臉。

    基思夫人尚未得到寬慰,因為她還不知道基思少尉是一名軍官因而是不在懲罰之例的。

     跳闆搭好後,威利是最先登岸者之一。

    他明白他無法逃避自己眼前的尴尬處境。

    隻有硬着頭皮去面對它。

    基思夫人站在舷梯腳下,而此時,梅也已置身于那位母親的肘邊,臉上的表情裡交集着動人的迷惘、喜悅與擔心。

    基思夫人在威利重又踏上美國的土地後——倘若,譬如說,一個碼頭也可以稱作土地的話——熱烈地擁抱威利。

    “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她不住嘴地喊着。

    “噢,你又回到我身邊了,真是太美妙了!” 威利輕輕地從母親懷裡脫出身來,對梅微笑着。

    “媽媽,”他抓起她和梅的手說,“我要讓您見見——啊——瑪麗·米諾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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