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返航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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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肉了。

    ” 威利為斯蒂爾威爾求情的事就這樣結束了。

    他幾乎沒有勇氣去面對那個水兵了,但是斯蒂爾威爾在聽到這個消息時臉上木木然的,一點表情都沒有。

    “無論如何,您盡力了,謝謝您,長官。

    ”他幹巴巴地說。

     他們度過了一天又一天,遭遇過驚濤駭浪,天低雲暗,颠簸搖擺與凜冽寒風。

    他們那被熱帶的溫暖軟化了的骨頭經受着冷濕空氣的侵襲,在潮濕幽暗的駕駛室值班的單調乏味的白天以及更潮濕更幽暗的夜晚。

    水兵們整天陰沉着臉一聲不吭,軍官們面色蒼白疲倦不堪,在軍官起居艙就餐時沉默無語,隻有坐在首位的艦長手裡不停玩着他的鋼球,他也隻有在談下一步的工作要求時才間或沒好氣地說上幾句。

    威利更是連時間都不記得了。

    他隻知道每天從艦橋上下來就去譯函電,譯完函電就去更正登錄的出版物,更正完出版物就回到艦橋上去,再從艦橋上走到餐桌吃那毫無滋味的應付差事似的一日三餐,最後又從餐桌回卧艙睡覺,而且每過一兩個小時總得被叫醒一次。

    世界被局限在一個漂浮在翻着白沫的、無垠的大海上的狹小的鐵匣子裡,而這個世界裡的全部任務,就是凝望空無一物的水面或是到艦上那擁有讀不完的、發黴的、很難看得懂的書的圖書室用紅墨水填寫借閱登記簿。

     一天早晨,威利在床上動了一下,睜開眼睛,感到有一種奇怪而美妙的感覺:他的床鋪既不在搖晃也不在颠簸,而是保持着水平狀态。

    他隻穿着内衣就竄出了卧艙。

    這艘軍艦正在一條兩岸青翠,約有一英裡寬的航道上平穩地航行。

    天空一碧如洗,空氣涼爽宜人。

    “凱恩号”平穩得像一艘渡輪,緩緩前進。

    威利伸長脖子從救生繩上面向前方張望。

    在那個圓鼓鼓的綠色小山頭上方,他看見了金門大橋的橋架在遠遠的内陸,在淡淡的霧氣中透出隐隐的紅色。

    他兩眼淚水盈眶,狂喜地鑽進了他那狹小的卧艙。

     當“凱恩号”在那深紅色的橋孔下駛過時,威利就在艦橋上。

    但是他的詩思被站在他身後的艦長與戈頓之間的一番對話打亂了。

     “好的,我們一過阿爾卡特拉茲就可以直奔奧克蘭了。

    給我畫出一條航線來,伯特。

    ” “長官,91号碼頭不在奧克蘭——” “我知道。

    我們要在奧克蘭附近停一陣,然後再到碼頭去泊定。

    ” “可是,長官——” “為什麼一定要作這種無謂的争論呢,伯特?我需要一條去奧克蘭的航線!” “長官,我隻是想說91号碼頭那兒有一股狂暴的潮流,時速為5節或更多一些。

    現在是水流平緩期,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靠岸。

    如果我們延誤一個小時,靠岸可就麻煩大了——” “讓我來操心這艘軍艦靠岸的事吧。

    你隻需給我定出一條去奧克蘭的航線就行了。

    ” “是,遵命,長官。

    ” “基思先生,你除了看風景之外還有别的事幹嗎?” 威利離開艙壁,轉身面對着那位艦長。

    奎格穿着藍色與黃色相間的适于在艦橋上穿的上衣,白帽子,白色絲綢領帶,顯得異樣的健壯活潑。

    他正在用雙筒望遠鏡掃視着逐漸開闊的海灣。

    “沒有,長官——” “那好。

    我卧艙裡的那個木闆箱子——你去組織個工作小隊把它裝到快艇上去。

    快艇由你負責指揮。

    ” 工作小隊在搬運那隻木闆箱并将其裝進快艇的過程中,有刮破手指的,有指甲蓋裡紮進刺去的,還有腳趾被砸爛的,更有連串的、頗為醒神的、極盡花哨之能事的污言穢語。

    最後艦長那隻死沉死沉的木闆箱總算被裝進了快艇。

    威利的貢獻就是在那隻要命的箱子在空中晃悠不定時站得離它遠遠的,偶爾提些溫和的根本無人理睬的建議。

     “凱恩号”停在離奧克蘭海岸不遠的海面上,那隻快艇朝着一個位于一條荒廢了的街道下面的水泥登陸碼頭駛去。

    奎格坐在艇艉的帆腳索上,腳踩在那個木闆箱上,一邊滾轉着鋼球一邊環視着海灣。

    威利對快艇的艇員們儀表感到驚異:“讨厭鬼”、“肉丸子”和麥肯齊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都讓人辨認不出來了。

    洗了澡,梳了頭,刮了臉,抹了粉,而且穿着筆挺的白禮服,比起那幾個最初将威利帶到“凱恩号”軍艦上的憂郁的野蠻人來,他們此時簡直就是另一個不同種族的人。

    當然,他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有這種灰姑娘式的變化。

    這些水兵不想失去他們的休假機會,他們怕奎格。

     有一次馬達熄火了。

    水兵們在發動機上徒勞地瞎忙了兩三分鐘之後,這位艦長怒氣沖沖地大喝道:“倘若這快艇在30秒鐘之内還不能開動的話,有人就要後悔莫及了。

    ”于是,那些水兵便焦急地手忙腳亂起來,期間當然也少不了刻毒的謾罵。

    好在上天慈悲,那發動機在第28秒時又啟動了,快艇抵達岸邊。

    “好,”奎格說,同時縱身一躍,跳到了岸上,“幫我搬一下那隻木闆箱,我已經晚到得太多了。

    ” 工作小隊的兩名水兵跳上碼頭,第三名水兵加上“讨厭鬼”和“肉丸子”哼哼着齊力把木闆箱的一端擡到快艇的船幫上,碼頭上那兩個人抓住木箱往上拽,快艇上的人從下面往上推。

    那木箱幾乎還是紋絲不動。

     “喂,喂,怎麼這麼慢呀?” “長官,它就是不滑動,”喘着氣的“讨厭鬼”說,他的黑發遮住了他的眼睛,“太沉了。

    ” “嘿,那就站在快艇的幫上把它擡起來。

    你們沒腦子嗎?”這位艦長四下裡瞭望,看見麥肯齊在碼頭上站着,手裡拿着帆腳索,茫然地看着這邊的奮争。

    “喂,你幹什麼呢,站在那兒無所事事,袖手旁觀嗎?快來幫一把手。

    ” 麥肯齊立刻扔掉帆腳索,跳過來幫碼頭上的那兩個人。

    這一下艦長和水兵們都犯了一個相同的錯誤。

    麥肯齊剛才是在發揮一種必要的功能,他是在把快艇穩定在碼頭近處。

    現在那根帆腳索沒人管了,快艇便倒退着離開了,起初還很難覺察,随後便越退越快起來了。

    木箱下面露空的水面縫隙就越來越寬了。

    “啊呀媽呀!”“讨厭鬼”在船幫上直跺腳,他的手指正壓在木箱的一邊下。

    “帆腳索,帆腳索,誰去抓住帆腳索!”麥肯齊放開木箱,沖回去抓那根繩索。

    碼頭上的那兩個水兵吃不住勁了。

    在那一瞬間,隻聽見叫喊聲、咒罵聲、壓着東西的嘎吱聲亂成一片,在這片聲音之上更可聽見奎格的女高音似的尖叫聲,“當心那該死的箱子!” “讨厭鬼”與木箱一同落進了水裡,激起了一蓬巨大的水花,把奎格濺了個透濕。

    “讨厭鬼”浮了起來,在渾濁的水面上露出一小片白色。

    那木闆箱像鐵砧一樣沉入了水底,咕噜噜地冒起一陣水泡。

    接下來是一陣驚悸之餘的靜默。

    奎格,身上水淋淋的,斜靠在碼頭邊上,專心地看着下面棕色的水。

    “好,”他說,“拿出你們的錨抓。

    ” 接下來是費了老大的力氣用錨抓撈了半個小時。

    奎格足足抽了半包煙,每支煙隻吸幾口就扔進了水裡。

    “讨厭鬼”蜷縮在碼頭上,凍得全身抖成一團,牙齒顫得哒哒直響。

     “長官。

    ”最後“肉丸子”有氣沒力地小聲說。

     “什麼事?” “長官,對不起,我看它是沉到淤泥裡去了。

    就算我們找着它了,我看我們也沒辦法把它弄上來。

    這根繩子禁不住,而且我認為那錨抓隻會把木箱抓碎。

    對不起,長官,我就是這樣想的。

    ” 奎格盯着木箱沉沒處的水面看了一陣,說:“好了,我覺得你說的有點道理。

    這簡直是他媽的太糟糕了。

    ” 在他又開口說話之前,那艘快艇已往回漂到離“凱恩号”隻有一半距離了。

    “威利,是誰負責這個工作小隊的?” “我——我想是我,長官。

    ” “我也認為是你。

    那麼,好啊,你怎麼解釋這次的大失敗?” “長官,我請您原諒,您沒說讓我負責卸——” “我也沒說當你的鼻子需要擦時你可以擦鼻子呀,基思先生,你怎麼擦了呢?有一些事情是一名軍官自己就應該知道的。

    ”這位艦長凝神想了一會兒,說,“我可不欣賞把事情搞糟的工作小隊是由你負責的,威利,特别是搞糟的事情要花掉我大約110美元。

    ” “長官,反正那個木闆箱離岸很近。

    我相信港務警察會打撈它,把它撈上來的,如果您——”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艦長說。

    “讓他們來問我裡面裝的是什麼嗎,啊?你有時候并不怎麼聰明嘛,威利——真是的。

    我在奧克蘭的朋友會得到那個箱子并替我運回我家去的——哦,”他停頓了一下又說,“不行,你最好還是把整個事情考慮考慮,威利,再——哦,努力想想,看看你是在什麼地方出了差錯,再想想你最好做些什麼。

    ” “您是要我交一份書面報告嗎,長官?” “你隻要想想就明白了。

    ”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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