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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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最強悍的勇士,也沒有勇氣面對神機營手上的怪物。

     這時第一排的兵士看起來再次嚴陣以待,舉起了手上的利器。

    這霹靂如雷轟的陣仗,似乎沒有止歇的時候。

     瓦剌兵僵凝之時,大明三千騎終動,如龍卷風般殺出,刺入了瓦剌軍的心腹。

     脫歡心中一陣茫然,看着峰下的潮來潮往,神遊物外。

     他認得神機營使用的怪東西,聽說那叫火铳,有比連弩更為恐怖的殺傷力,他當初曾經見識過一次。

    那一次,是朱棣手下三猛之一邱福領軍前來,就有一隊兵馬使用這種火铳,但那時候,明軍被偷襲,出其不意,甚至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火铳雖猛,但發射火铳需要準備時間——填充火藥和鉛子,脫歡如天兵而降,那些人根本沒有發射的機會。

     脫歡那時候也見到了火铳,但認為那不過是個笑話、神機也是個笑話,他從不把這個東西放在心上,對神機也很是輕蔑。

     要學祖先成吉思汗般馳騁天下,靠的還應該是弓箭。

    他信這點,因此他一直在訓練騎兵——訓練天底下最精銳的騎兵。

     他現在有些後悔,後悔本應該讓邱福抵抗一下,若是那時他就見到火铳的這種威力,就可能會想方法應對。

     但事情當然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很顯然,如今神機營卷土重來,并非如邱福那般魯莽,卻是有備而來,改良了方法,配合三千營出擊,給瓦剌軍造成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可最讓脫歡感覺到重創的卻是神機會來! 神機來了?神機怎麼會來? 三千營、神機營竟然同時在一個小小宣德衛指揮使朱勇的帳下出現,其中蘊藏着的玄機讓脫歡想想都震顫。

     這兩隊兵馬,均是直接受命于大明天子的。

     是朱棣讓他們來的,這毫無疑問。

     可疑問是,朱棣不是在東海嗎?朱棣不是早被也先勾起了無邊的怒火,如今親征東瀛了嗎?朱棣不是已向瓦剌表達了善意,甚至要把雲夢嫁到瓦剌嗎? 當初那個皮笑不經意地說漏了嘴,不是也說朱棣在海上,甚至還因此被沈密藏訓斥? 脫歡一直聯系的那個人——那個一直給他通風報信的人,不也是言之鑿鑿地說朱棣的确在海上嗎? 這一切,難道不過是個假象? 這一切,或許不過是做戲? 脫歡想到這裡,心中有閃電擊過般難受,吩咐道:“帶姚廣孝、朱高煦來。

    ” 戰局已亂,三千營出擊,一陣沖殺,斬瓦剌軍無數。

    可瓦剌軍并沒有輕易被擊垮,遠遠地散開去,随時凝聚。

     三千營沖殺勢阻,立即收斂,撤回到山下。

    明軍早有準備,并不指望憑着這一波攻擊,就徹底地擊垮遠超過己方兵力的瓦剌軍。

     瓦剌軍如水滴凝聚,很快就會彙聚成洪流,準備再展開新一輪的攻擊。

    可他們有了遲疑,不知道由誰去先當替死鬼,去抵擋住神機的連環轟擊? 脫歡根本沒有注意峰下的戰局,一顆心沉沉浮浮,如也先一樣想着千個問題。

     朱高煦、姚廣孝很快被帶了過來,姚廣孝腳步蹒跚,根本沒有任何言語,他本傷得不輕,可還堅持走下去,不過現在看起來隻比死人多了一口氣。

    朱高煦冷酷依舊,見到峰下的厮殺,嘴角帶着幾分冷笑,眼中卻帶着深切的悲哀。

     脫歡急閃的目光從二人表情上掠過,落在姚廣孝身上,緩緩道:“姚廣孝,你真的好本事。

    可是……你不怕死嗎?” 他眼中殺機閃動,他本來從未把姚廣孝放在眼中,但到此時此刻,終于明白了眼前這看似衰弱的身軀中,卻藏着無盡詭計! 他中計了,但他自信還可以挽回敗局,他眼下想要明白件事情。

     姚廣孝不望脫歡,睜開眼向峰下望去,喃喃道:“路回荒山開,如出古塞門……不知将軍誰,此地昔戰奔……” 脫歡一怔,他想到姚廣孝會給他太多的回答,卻沒想到過,這種時候,姚廣孝居然在吟詩。

     姚廣孝好像真的不怕死? 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脫歡并不相信。

     孔承仁見到脫歡的茫然,隻以為脫歡在琢磨着姚廣孝的意思,低聲道:“太師,他說的是明初高啟做的《過奉口戰場》一詩。

    ”見脫歡冷冷一笑,孔承仁不敢再多嘴。

     脫歡知道《過奉口戰場》這首詩的,他其實知道很多事情,他甚至都知道,當初在慶壽寺時,姚廣孝曾經用一幅畫來選人,那幅畫上就題了那首詩上的兩句話。

     功名竟誰成?殺人遍乾坤。

     那是一切的開始,脫歡卻沒有想到過,時隔多日,姚廣孝竟舊詩重提? 難道世事始終不過是一個環兒,你自以為前行,自以為走向了終點,卻不過回到了起點? 姚廣孝什麼意思?脫歡以前不屑知道,現在無法知道。

     就聽姚廣孝繼續喃喃道:“登高望廢壘,鬼結愁雲屯……” 這時峰下殺氣彌漫,殘雪夾雜着血意、兵甲凝結着烽冷,熠熠生輝,如同地面凝着愁雲慘霧。

    姚廣孝的臉上突然泛起幾分光輝。

     薄薄弱弱,但堅定如日升前的晨曉方破。

     “當時十萬師,覆沒能幾存?年來未休兵,強弱事并吞!功名竟誰成?殺人遍乾坤。

    愧無拯亂術,伫立空傷魂。

    ”姚廣孝不理衆人詫異的目光,伫立在那裡,如同幽靈。

    但他臉上光輝更濃,轉望脫歡,微微一笑道:“我……早該死了,我也以為自己早就死了,現在才死,已然遲了。

    你現在可以殺了我。

    ” 他就那麼站着,道袍早就肮髒不堪,可他枯槁的臉上,卻有着幾分期待的光輝——期待着去死的光輝。

     脫歡見到姚廣孝臉上的期待,内心一陣悸動,他蓦地發現,死對姚廣孝來說,不是折磨,而更像是解脫。

     他本想問太多的事情,可蓦地發現不必問,因為姚廣孝根本不會說——沒有必要去說。

     明白的始終會明白,不明白的,何必去解釋? 三戒大師眼露怨毒之意,一旁嘶聲道:“姚廣孝,你這個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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