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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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馊主意,才去幹的,鬧到這個地步,怎麼辦? 魏忠賢的意思很明白,他不喜歡這個黑鍋,希望顧秉謙幫他背。

    但顧大人豈是等閑之輩,隻磕頭不說話,回去就養病,索性不來了。

     魏公公無計可施,想來想去,隻好下令,把周順昌押到京城,參與群衆一概不問。

     說是這麼說,過了幾天,顧秉謙看風聲過了,又跳了出來,說要追究此事。

     還沒等他動手,就有人自首了。

     自首的,是當天帶頭的五個人,他們主動找到巡撫毛一鹭,告訴他,事情就是自己幹的,與旁人無關,不要株連無辜。

     這五個人的名字是:顔佩韋、楊念如、沈揚、周文元、馬傑。

     五人中,周文元是周順昌的轎夫,其餘四人并未見過周順昌,與他也無任何關系。

     幾天後,周順昌被押解到京,被許顯純嚴刑拷打,不屈而死。

     幾月後,周順昌的靈柩送回蘇州安葬,群情激奮,為平息事端,毛一鹭決定處決五人。

     處斬之日,五人神态自若。

     沈揚說:無憾! 馬傑大笑: “吾等為魏奸閹黨所害,未必不千載留名,去,去!” 顔佩韋大笑: “列位請便,學生去了!” 遂英勇就義。

     五人死後,明代著名文人張傅感其忠義,揮筆寫就一文,是為《五人墓碑記》,四百年餘後,被編入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學語文課本。

     〖嗟夫!大閹之亂,以缙紳之身而不改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幾人欤? 而五人生于編伍之間,素不聞詩書之訓,激昂大義,蹈死不顧。

     ――《五人墓碑記》〗 顔佩韋和馬傑是商人,沈揚是貿易行中間人,周文元是轎夫,楊念如是賣布的。

     不要以為渺小的,就沒有力量;不要以為卑微的,就沒有尊嚴。

     弱者和強者之間唯一的差别,隻在信念是否堅定。

     這五位平民英雄的壯舉直接導緻了兩個後果: 一、魏忠賢害怕了,他以及他的閹黨,受到了極大的震動,用曆史書上的話說,是為粉碎閹黨集團奠定了群衆基礎。

     相比而言,第二個結果有點歪打正着:七君子裡最後的幸存者黃尊素,逃過了一劫。

     東林黨兩大智囊之一的黃尊素之所以能幸免,倒不是他足智多謀,把事情都搞定了,也不是魏忠賢怕事,不敢抓他,隻是因為連顔佩韋等人都不知道,那天被他們打的人裡,有幾位兄弟是無辜的。

     其實民變發生當天,抓周順昌的特務和群衆對峙時,有一批人恰好正經過蘇州,這批人恰好也是特務――抓黃尊素的特務。

     黃尊素是浙江餘姚人,要到餘姚,自然要經過蘇州,于是就趕上了。

     實在有點冤枉,這幫人既沒撈錢,也沒勒索,無非是過個路,可由于群衆過于激動,過于能打,見到東廠裝束的人就幹,就把他們順道也幹了。

     要說還是特務,那反應真是快,看見一群人朝自己沖過來,雖說不知怎麼回事,立馬就閃人了,被逼急了就往河裡跳,總算是逃過了一劫。

     可從河裡出來後一摸,壞了,駕帖丢了。

     所謂駕帖,大緻相當于身份證加逮捕證,照眼下這情景,要是沒有駕帖就跑去,能活着回來是不太正常的。

    想來想去,也就不去了。

     于是黃尊素納悶了,他早就得到消息,在家等人來抓,結果等十幾天,人影都沒有。

     但黃尊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明白一個道理――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躲是躲不過去的,大家都死了,一個人怎能獨活呢? 于是他自己穿上了囚服,到衙門去報到,幾個月後,他被許顯純拷打至死。

     在黃尊素走前,叫來了自己的家人,向他們告别。

     大家都很悲痛,隻有一個人例外。

     他的兒子黃宗羲鎮定地說道: “父親若一去不歸,兒子來日自當報仇!” 一年之後,他用比較殘忍的方式,實現了自己的諾言。

     黃尊素死了,東林黨覆滅,“六君子”、“七君子”全部殉難,無一幸免,天下再無人與魏忠賢争鋒。

     縱觀東林黨的失敗過程,其鬥争策略,就是毫無策略,除了憤怒,還是憤怒,輸得那真叫徹底,局勢基本是一邊倒,朝廷是魏公公的,皇帝聽魏公公的,似乎毫無勝利的機會。

     事實上,機會還是有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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