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力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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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馬缰,讓他下馬,把馬讓給自己。

     蒙宏急得兩眼冒火,但礙于對方顯赫的身份,又無可奈何。

    “現在我們還沒有完全脫離險境,越是在這裡耽擱,就越危險,不要無理取鬧了,大家快點趕路。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好好休息!”見恐吓不成,蒙宏隻好軟化了态度,好言相勸。

     貴婦人仍然不依不饒,問道:“到了哪裡才算安全?我現在一步都走不動了!” 蒙宏一時語塞,如果告訴這些人到了關外才算安全,他們就更不願意走了。

    那麼遠的路,要這些習慣了出入乘車的貴族們徒步走過去,等于要了他們的命。

    可是,倉促之間,自己上哪裡為他們尋找車馬呢? 子嬰不知何時從馬車裡鑽了出來,走到貴婦人的身後,蒙宏連忙屈膝行禮,“大王,大家走不動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貴婦人看到子嬰,剛才的嚣張氣焰頓時收斂了起來,也恭敬地行禮,露出了媚上欺下的真面目。

     子嬰冷冷地看了一眼貴婦人,問道:“把本王的馬車讓給你怎麼樣?” 貴婦人愣住了,“這……這怎麼行?” 子嬰又問道:“那你自己能走嗎?” “我……”貴婦人猶豫着說,“我實在走不動了!” “我的馬車你不敢坐,你自己又走不動了,那該怎麼辦呢?”子嬰聽上去很平靜,但透着一絲陰冷的氣息。

     見貴婦人不說話,子嬰道:“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貴婦人聞言,面帶欣喜之色。

     “活人才需要趕路,死人就不需要了,可以永遠地休息!”貴婦人愣了一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子嬰按在劍柄上的手已經拔劍出鞘,一劍砍下了貴婦人的腦袋,鮮血從脖頸處噴出來,就像殷紅的噴泉一樣。

     包括蒙宏和禁衛軍在内,所有的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那些賴在地上不肯動的人連忙起身,生怕自己成為子嬰下一個劍下之鬼。

    子嬰面無表情地看了大家一眼,下令:“出發!”随即返回自己的車上。

    目睹這一切的嬴福在内心哀歎:“大王真的變了,自從王後去世之後,他變得更加孤僻,沉默寡言而且冷酷無情!” 就在子嬰準備登上自己的王車的時候,四面八方的喊殺聲驟然響起,在秦軍隊伍的周圍出現了長龍般蜿蜒的火把,将這支幾千人的隊伍包圍了起來。

    子嬰的腦袋“嗡”地一下,半個身子已經上了車,差點又摔了下來,嬴福連忙扶住他。

    “看來高興得太早了,我們還是沒逃出敵人的手掌心。

    ”子嬰凄慘地一笑,對嬴福說。

     蒙宏縱馬奔了過來,“大王,四面都有伏兵,看來不下萬人,我們怎麼辦?” 子嬰向四下裡張望了一下,不遠處有一個不高的土丘。

    他果斷地下令:“退到土山上面去,居高臨下拒敵!”在蒙宏的指揮下,所有人都向土山跑去。

    登上土山,蒙宏立即組織禁衛軍,在四面布置起防線。

    防線剛剛建立起來,敵人就已經到了山腳下,将小小的土山團團包圍起來。

     這支伏兵正是曹參率領的援軍。

    他們剛剛趕到鹹陽城,子嬰的禁衛軍就破城而出了。

    曹參急中生智,帶領大軍抄近路趕到了子嬰等人的前頭,埋伏下來,等着獵物往口袋裡鑽。

    子嬰的隊伍由于夾雜了很多貴族及其家眷,所以行動緩慢,加之中途又出現了騷亂,被曹參的人馬超過了。

    等他們準備再次啟程的時候,曹參的伏擊圈已經合攏,發出了總攻的信号。

     曹參率領的這支人馬戰鬥力比鹹陽守軍強得多,是劉邦麾下的精銳之師,而且有騎兵和戰車部隊的配合。

    蒙宏指揮的禁衛軍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完成對土山的包圍之後,曹參看了看山上的秦軍,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将士如同潮水般向山上湧去,站在高處一看,就像密密麻麻的螞蟻。

     蒙宏下令弓箭手放箭,盾牌手和長矛手準備迎接敵人的沖擊。

    箭雨自上而下地撒向楚軍,被射中的人一排排倒下去,但後面的人根本沒有後退的意思,繼續向山上湧來。

    雙方在秦軍的防線前展開了殊死搏鬥,楚軍人數和心理上占優勢,而秦軍占據有利地形,抱定了必死的決心,絕地反擊。

    一場惡戰竟然暫時難分勝負。

     秦軍已經連續三次擊退了敵人的進攻。

    蒙宏跑到了子嬰身邊,“大王,這麼死守下去不是辦法。

    等我們的箭矢用盡,敵人的援兵到了,還是束手就擒。

    我們得想辦法突圍!” 子嬰往山下看了看,到處都是楚軍的火把和喊殺聲。

    他把目光轉向散坐在山頂上的那些貴族和他們的家眷,最後定格在自己的兩個兒子身上。

    權衡之後,子嬰對蒙宏道:“你去挑選一些精悍的勇士,組成一支衛隊,由你親自率領,保護兩位王子突圍。

    ”不等蒙宏說話,他走向嬴福,說:“照料好兩位王子!” “大王”、“父親”,嬴福、蒙宏和兩位王子都明白了子嬰的意思,他要犧牲自己,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掩護兩個兒子突圍。

    子嬰把手按在了劍柄上,厲聲道:“不從王命者,殺無赦!”這一招把嬴福和蒙宏都鎮住了,剛才子嬰斬殺貴婦的情景他們是親眼所見,知道子嬰不是鬧着玩的。

     子嬰把兩個王子抱在懷裡,流露出一個父親最後的溫情,“我是不想讓你們給我陪葬啊!記住,一定要活着逃出去,到關外去找韓将軍,複興大秦!”兩個王子含淚點頭,與父親訣别。

     目送蒙宏和嬴福帶着兩位王子離開,子嬰了卻了心願,面對即将到來的死亡,他的鬥志再次被激發出來,視死如歸的悲壯油然而生。

    子嬰走到高處,對席地而坐、驚恐萬狀的貴族們高聲道:“各位宗親和大臣,現在我們身陷絕境,被敵人團團包圍。

    與其束手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我将親自帶領禁衛軍開路,掩護大家突圍,各位要服從我的号令,一緻行動,擅自行動是死路一條。

    ”這些陷入絕望的貴族們聽了子嬰的一番話,似乎又看到了一線生機,紛紛站起身來,等待子嬰的命令。

     楚軍的進攻暫時停止了,正在山下修整和重新編隊,準備下一輪進攻。

    這是突圍的最佳時機,而且楚軍完全想不到秦軍會這麼快就發動反擊。

    子嬰向不遠處看了看,蒙宏已經将一批勇士召集到了一起,做好了掩護兩個王子突圍的準備。

    嬴福和兩個孩子正在望着自己。

    “不能再猶豫了,否則兩個孩子舍不得父親,非要跟我一起走就麻煩了!” 子嬰傳令,禁衛軍向山坡的一側集中,擺成突擊隊形,貴族和家眷們在隊伍的中間,子嬰自己走到隊伍的最前方親自指揮作戰。

    “前進!”随着子嬰的一聲号令,隊伍借助地勢自上而下地俯沖過去。

    山坡下的楚軍發現了山上敵人的異動,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其他三面的楚軍也向這裡集中,準備圍殲敵人。

     禁衛軍在盾牌的防護下,冒着敵人的箭雨向前沖鋒,很快就與山下的敵人短兵相接,在山腳下展開鏖戰。

    子嬰一邊指揮作戰,一邊回頭往山上看,不知道蒙宏和嬴福他們帶着兩個王子開始突圍沒有。

    戰鬥進行得異常慘烈,楚軍越來越多,而子嬰的禁衛軍也知道這一戰兇多吉少,每個人都打算為保衛秦王流盡最後一滴血,作戰異常勇猛。

    但經過一夜的激戰和長途跋涉,秦軍已經疲憊不堪,而楚軍士氣高昂,不惜一切代價要抓住子嬰。

    戰鬥陷入了膠着狀态,東方的天色已經泛白,秦軍盡管竭盡全力,咬着牙支撐,仍然漸漸處于下風。

     子嬰不知道兩個王子是否已經成功突圍,心裡忐忑不安。

    看到楚軍的包圍圈在漸漸收縮,将士們有些支撐不住了,子嬰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全看天意吧,我已經盡到最大努力了。

    如果上天沒有抛棄秦國,還在庇佑始皇帝打下的江山,兩個孩子一定可以安全地離開鹹陽。

    現在,就讓我像一個真正的大秦勇士那樣殉國吧!” 抱定了直面死亡的決心,子嬰爆發出無窮的勇氣,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他撇開自己的衛士,從一名戰死的秦軍手中拿起一根長矛,向敵人走去。

    盾牌手組成的防線已經瀕臨崩潰,不斷有楚軍從盾牌手的間隙中湧入隊伍中,與秦軍展開肉搏。

     子嬰手握長矛,向一名正在與禁衛軍搏鬥的楚軍士兵肋下刺去。

    矛頭刺入肉體,紮進骨頭的感覺順着矛柄傳遞到子嬰的手上,子嬰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殺戮原來如此刺激,令人興奮。

     衛士們跟上來,圍住子嬰,“大王,小心啊!”“快到後面去吧,這裡太危險了!”子嬰仰天大笑,那笑聲說不清是亢奮,還是絕望。

    他的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線,望着揮舞着武器,像狼群一樣嚎叫着撲上來的楚軍,臉部的肌肉扭曲了,目光就像兩把閃爍着寒光的匕首一樣。

    此時的子嬰已經變成了一部殺人機器,人與生俱來的恐懼、慈悲、憐憫在他的身上已經消失了,剩下的隻是殺戮的欲望,鮮血帶來的快意和滿足。

     子嬰發出一聲餓狼般的嚎叫,推開衛士,像另一名突破進來的楚軍撲了過去。

    長矛在子嬰的手裡仿佛有了生命一樣,靈活地避開對方攔截的刀鋒,準确無誤地刺入了敵人的心髒。

     周圍的秦軍目睹子嬰的勇猛,身體裡的狼性被激發出來,精神為之一振,先是個别人像子嬰那樣發出一聲恐怖的嚎叫,接着更多的人呐喊起來,就像被獵人包圍起來,在絕境中開始反擊的群狼一樣。

    在曠野中震蕩的喊聲起到了一種神奇的作用,它趕走了疲憊和絕望,同時把死亡的恐懼打入了敵人的心髒。

    楚軍被這呐喊聲所震懾,攻勢為之一挫,不由自主地開始退卻。

     子嬰的眼睛為之一亮,希望的曙光又一次出現了。

    他指揮着将士們重整旗鼓,排成緊湊的隊形,堵住縫隙,“穩住陣腳,前進!”這支鋒利的箭簇又開始向前移動了。

     戰場的形勢瞬間發生變化,讓正在指揮将士圍攻秦軍的曹參摸不着頭腦。

    他命令戰車和騎兵立即出動,沖擊秦軍的隊列,希望能将敵人分割開,各個擊破。

    但迅猛的騎兵和沖擊力巨大的戰車在秦軍的長矛面前也望而卻步,被阻截在陣列之外,沒能撕裂秦軍鐵桶般的隊伍。

    被長矛刺傷的戰馬發出一聲聲哀鳴,拖着戰車在自己的隊伍裡橫沖直撞,踐踏和碾壓着楚軍士兵。

    其他戰馬見夥伴受傷,面對刺猬一樣的秦軍長矛陣,發出恐懼的叫聲,在原地打轉,不肯前進。

     進攻再次受挫,曹參急了,催馬向前,打算靠近前沿指揮作戰。

    在離秦軍隻有十幾步的地方,曹參從馬背上居高臨下地觀察,忽然發現秦軍的前鋒中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在随劉邦一起受降的時候,曹參見過子嬰一面,對他有些印象。

    子嬰的衣着與其他身穿铠甲的秦軍迥然不同,在隊伍中特别顯眼,所以馬上就吸引了曹參的注意。

    仔細辨認之後,曹參心中一陣狂喜,此人就是子嬰。

     他從身邊衛士手中接過一支勁驽,悄悄地上弦,瞄準了子嬰的後背。

    這種勁驽的射程遠達百步,而他和子嬰的距離不足三十步,完全在有效射程之内。

     子嬰正在揮舞長矛,鼓舞秦軍攻擊前進。

    忽然,背後傳來一陣劇痛,回頭一看,腰部插着一支箭,箭簇已經完全鑽進了自己的身體。

    疼痛随着子嬰的轉動身體而變得更加劇烈,手中的長矛脫手落地,眼前一片漆黑。

    他強撐着沒有倒下去,還沒等他恢複視覺,胸前又是一陣劇痛,曹參的第二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胸。

     這次,子嬰再也支撐不住了,這些天來,他的身心備受摧殘和打擊,亡國之恥、王後橫死,再加上這驚心動魄的一夜,子嬰的精神和肉體都到了崩潰的邊緣。

    曹參的兩箭雖然不足以緻命,卻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徹底崩潰了。

    子嬰的身體就像一堵被突然推翻的牆一樣,直戳戳地倒了下去。

    所有的知覺都喪失了,整個人昏死了過去。

     随着子嬰的倒下,秦軍的隊伍失去了最後的支柱,開始土崩瓦解。

     4、左右為難 在子嬰中箭倒下的同時,項伯回到了鴻門軍營。

    下馬之後,他連喘口氣的工夫都不敢耽擱,就直奔項羽的大帳。

    大帳内,項羽徹夜未眠,與英布、季布、桓楚、龍且、鐘離昧等主要将領商議即将展開的軍事行動計劃。

     看項伯氣喘籲籲地走進大帳,項羽顧不上迎接他,隻是微微颔首緻意,就低頭研究面前的地圖。

    項伯顧不上許多,走上前,對項羽道:“大王,我們單獨說幾句話。

    ”項羽和衆将不明所以地看着項伯,項伯殷切的眼神讓項羽沒有了選擇,示意衆人暫且離開。

     衆将出去之後,項羽迷惑地問道:“叔叔,出了什麼事?看你這副樣子,怎麼如此慌張?” 項伯一身的風雪都沒有來得及抖落,滿頭大汗,嘴裡喘着粗氣。

    面對自己的侄子,項伯還是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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