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力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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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自己擅離軍營,前往敵營,洩露軍機,如果按照軍法處置,那可是砍腦袋的大罪。

    但現在的形勢千鈞一發,已經容不得他瞻前顧後,項伯咬咬牙,說:“我剛從霸上回來,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 項羽聞言,眼睛立刻睜大了,“你去了霸上,這種時候你到霸上去做什麼?”他的聲音嚴厲起來。

     項伯的心裡一哆嗦,他知道項羽的性情,這個人發起瘋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雖然自己是他的親叔叔,項羽也是個重情義的人,但難保他不會一時沖動,将自己一劍砍死。

    他殺殷通、斬宋義的手段,項伯是非常清楚的,在戰場上殺人如割草,更是天下聞名。

    面對已經開始猜疑自己的項羽,項伯隻好鼓起勇氣,硬着頭皮跟他交涉了。

     “韓國司徒張良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想他給沛公陪葬,所以去通知他,想讓他提前離開。

    ” “哦,”項羽聞言,松了一口氣,随口問道:“他跟你來了嗎?” 項伯深吸了一口氣,說:“張良是個重情義的人,他不肯抛下沛公獨自逃生,所以帶我去見了沛公。

    ” “什麼?”項羽的聲音頓時提高了一大截,眼睛再次瞪大了,直視項伯。

    項伯并不回避,而是迎着項羽的目光,以示自己胸懷坦蕩,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他很清楚,這時候任何心虛和膽怯的表現都可能導緻功虧一篑,甚至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我覺得大王又誤會沛公了,都是曹無傷那個小人挑撥離間,分化你們兄弟啊!千萬不要中了小人的奸計,同室操戈,兄弟相殘。

    ” 項伯的話打動了項羽,曹無傷的話的确可疑,兩次的争端都是因他而起,說這個人誣陷劉邦,不是沒有道理。

     見項羽沉默着沒有說話,項伯受到了鼓勵,知道項羽的心思已經活動起來了。

    他繼續替劉邦辯解道:“至于子嬰和虞姬的事情,正如我當初所猜測的,都是誤會。

    用子嬰為相,不過是沛公在酒宴上說的一句玩笑話,嘲笑子嬰而已;虞姬是呂雉接過去的,現在正在呂雉的寝帳中歇息,明日就會返回鴻門。

    大王,你要三思而後行啊!一旦大軍出動,開弓沒有回頭箭,局面就無法收拾了。

    因為一時沖動,導緻幾十萬人火并,你要受到天下人的指責,承擔起挑起内戰的罪名。

    ” 項羽非常看重自己的名聲,被天下人戳脊梁骨,這個後果是他不敢面對的。

    本來,昨天經項伯那麼一說,他就有些遲疑,覺得這樣貿然出兵太過莽撞,隻是在範增、英布、季布等人的鼓動下,才下定了決心。

    現在,項伯再次據理力争,曉以利害,讓項羽的決心又一次動搖起來。

    剛接到曹無傷密告時的怒氣已經逐漸平息,項羽現在冷靜下來了,重新權衡起攻打劉邦的計劃。

     “那你說該怎麼辦?”項羽問道。

     項伯心中大喜,知道事情已經有了轉機。

    “沛公已經答應一早就來鴻門,向你當面解釋清楚。

    我估計現在他已經出發了。

    如果他真的心中有鬼,怎麼敢來鴻門呢?要是他真的來了,足以說明他心中無愧,完全是被人誣陷的。

    所以,請大王暫緩出兵,等沛公來了之後再做打算。

    ” 聽說劉邦要親自來鴻門消除誤會,項羽的心裡頓時輕松了很多,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中了曹無傷的圈套,又一次誤解了兄弟,險些被人利用,做了報私怨的工具。

    這麼一想,憋在心中的那口惡氣終于吐了出來。

    項羽的臉色緩和了下來,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他拿過一雙玉卮,斟滿了燙熱的酒,自己和項伯一人一卮,“喝了它,暖暖身子!”說罷,自己先喝光了。

     項伯知道,心高氣傲的項羽是在以這種方式認錯,向自己承認他太沖動了。

    項羽和叔叔坐下來,道:“叔叔所言有理。

    這次的事情是我太沖動了,也怪曹無傷這個小人挑唆,還有範增那些人七嘴八舌地鼓動我。

    就照你的辦法,軍事行動暫停,等劉季來了之後,聽他如何解釋。

    ” “好!”項伯放下手中的玉卮,痛快地說:“大王英明,我這就代你去傳令,讓各路人馬原地待命,不要妄動。

    ”項羽點點頭,項伯起身離去。

     項伯離開後,項羽走到大帳外,極目遠望,大雪已經停了,蒙上銀裝的大地顯得格外潔淨,看得人心裡也透亮了很多。

    他從地上掬起一捧雪,在手裡用力攥成一個結實的雪團,奮臂向遠處擲去,正中一根旗杆。

    身後的衛士贊歎道:“大王真是神力,要是我們,把吃奶的力氣使出來,也擲不到一半的距離。

    ” 項羽雖然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對敵人非常殘暴,但對手下的将士卻很寬厚,所以深受将士們的愛戴,和士卒的關系非常融洽。

    這些衛士都是從他和叔叔項梁在會稽起事的時候,招募的八千江東子弟中選出來的,是他隊伍中的中堅力量,彼此的感情更是非同一般。

    聽了将士的話,心情好起來的項羽問道:“這仗也打完了,你準備做什麼?” 衛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等領到了賞賜,回家買幾畝地,娶個媳婦,過好日子去!” 項羽笑了,“是啊!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人心思歸,都想過太平日子了。

    這種刀尖上滾來滾去的日子,誰也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大家出來打仗,不就是為了吃飽穿暖,拼個好前程嗎?推翻暴秦是個口号,我與秦國有國仇家恨,但對老百姓來說,隻要能過上好日子,管他誰是國王,還不都一樣?” 衛士問道:“大王,等天下太平了,您打算怎麼辦呢?” 項羽和藹地笑道:“我帶着虞姬,跟你們一起回江東,我做你們的楚王,好不好!” “好啊!”衛士興奮地說,“我們當然希望大王做楚王了,誰稀罕那個放羊娃(熊心被項梁立為楚王之前,在民間放羊)!說他是楚懷王的孫子,有什麼真憑實據嗎?就算他是楚懷王的孫子又怎麼樣?推翻暴秦、複興楚國,那是項家的功勞,是武信君(項梁)和大王帶着我們八千江東子弟打出來的,關他屁事。

    這個楚王就應該由項家的人來做!” 這些江東子弟兵對項梁和項羽叔侄是絕對忠誠的,他們同生死、共患難,當然希望項羽做新的楚王。

    項羽高興地說:“好!等我做了楚王,你們這些江東子弟都是開國功臣,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該賞賜的賞賜,該封官的封官,該授爵的授爵。

    我們共享榮華富貴!”說的興起,項羽把身上的披風一揮,卷起一片積雪。

     那名衛士神情卻有些黯然,說:“上将軍,我們當初一起出來的八千江東子弟,現在恐怕不到一半了!”聽到這話,項羽也很傷感,低着頭不再言語。

     這時,雪地中有人匆匆而來,等他走近了,項羽看清是“亞父”範增。

    項羽知道他肯定是為了自己暫停軍事行動的事情來抗議的。

    對于這個亞父,項羽一直很頭疼,他一直以長輩自居,動不動就教訓自己。

    不管是私下裡還是公開場合,張口一個“羽兒”,閉口一個“羽兒”,礙于他的輩分和功勞,項羽隻好勉強地答應着,拿他沒有辦法。

     範增對項家最大的貢獻就是建議立楚國王室後裔,号召天下群雄聯手反秦。

    當初,項梁起事,範增向他建議說:“秦國吞滅六國,楚國是最冤枉的,所以流傳着‘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谶語。

    陳勝揭竿而起,打出楚國的旗号,号稱‘張楚’,也就是要張揚楚國。

    這麼做本來沒錯,但是他沒有立楚王後裔,反而自封為楚王,名不正言不順,天下人并不真正信服,所以最後導緻失敗。

    有了這樣的前車之鑒,我們應該立楚王後裔,這樣才能号召天下群雄,讓關東六國的英雄豪傑奮起推翻暴秦,複興六國。

    ”項梁接受了他的建議,找到流落為牧羊人的楚懷王孫子熊心,立為楚王,增強了以項梁、項羽為首的這一支人馬的号召力,逐漸成了反秦聯軍的盟主。

    正因為範增有這樣定國策的功勞,又是輔佐項梁的老臣,所以項羽才不得不讓他三分。

     看範增又來數落自己,項羽内心一百個不樂意,但又不好表現出來,隻能迎上前去,裝傻說:“亞父,您老人家怎麼不好好休息,這麼早就來了?” 範增見項羽明知故問,氣不打一處來,硬邦邦地問道:“羽兒,這是怎麼回事兒?為什麼不出兵讨伐劉邦了?不是已經決定了麼,怎麼又變卦了?優柔寡斷,出爾反爾,不是大丈夫所為啊!” 一氣之下,範增把話說得很重,頂得項羽直翻白眼。

    他強壓着心頭的怒氣,與範增周旋道:“亞父,外面太冷,到帳中說話吧!” 進了大帳,範增急切地追問:“難道你不想救出虞姬了?劉邦這個諸侯的公敵、反秦大業的叛徒,就對他聽之任之嗎?他可是将來與你争奪天下的勁敵啊!” 項羽不耐煩地說:“他不過是個市井無賴,哪裡有本事與我争奪天下!亞父,您是高看了劉季,還是小看了項羽?” 範增聽出了項羽的不滿之意,但事到臨頭,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羽兒,你不要說這些氣話。

    劉季雖然是個市井之徒,但他擅長籠絡人心,網羅各種人才為他所用,這可是帝王氣象啊!他能有今天的局面,還不說明問題嗎?” 看項羽不說話,範增繼續勸說道:“現在劉季用子嬰為相,公然背叛反秦大業;擄掠虞姬,要挾你退出關中,你興兵讨伐他,于公于私都名正言順。

    趁他在關中立足未穩,及早鏟除這個禍害,是一勞永逸的大好事,這樣的機會怎麼能錯過?等時局穩定了,他在關中站穩了腳跟,再消滅他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項羽不想與範增繼續争辯,道:“子嬰和虞姬的事情都是誤會,等會兒劉季就過來當面跟我解釋,同時把虞姬送還。

    難道您要我背信棄義,枉殺一個無罪之人嗎?” 範增聞言一愣,說:“一定是走漏了消息,劉季知道你要大兵壓境,所以才出此下策,犯險到鴻門來。

    不過,他來的正好,我們将他就地正法,霸上十萬大軍群龍無首,你可以順勢将他們兼并,壯大自己的實力。

    ” 項羽怒道:“虞姬不過是呂雉邀過去叙舊的。

    如果他真的是打算用虞姬來要挾我,此時為何不拿虞姬當籌碼,跟我談判,逼我退兵,反而主動送還虞姬,還親自登門解釋?子嬰的事情也不過是酒後戲言。

    那種枉殺無辜的不義之人,我項羽是斷然不會做的!” 範增質疑道:“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是誰告訴你的?” 項羽悶着頭不吭氣。

    範增無奈地說:“羽兒,我的話你不信,别人的話就一定可信嗎?這可是關系天下大局的事,你可要想清楚啊!一着不慎,滿盤皆輸,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範增這番話說得非常痛切,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項羽以殘暴聞名,但有時候心腸又非常軟,見白發蒼蒼的範增聲淚俱下,馬上坐不住了,站起身道:“亞父,坐,坐!羽兒出言不遜,請亞父見諒。

    ” 範增坐了下來,拉着項羽的手說:“羽兒,你叔父項梁對我有知遇之恩。

    他戰死後,我一心輔佐你,希望你能繼承他的遺志,完成他未竟的反秦大業,像齊桓公那樣稱霸天下。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前程,并沒有半點私心。

    我是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啊!” 項羽被範增的話感動了,眼眶濕潤,顫聲說:“羽兒會銘記亞父的一番苦心,遵循亞父的教誨!” “萬萬不可小觑了這個劉季,如果他真的敢來,一定要設法除掉他。

    就算他是無辜的,也不能心慈手軟,否則你将來就會成為他的階下囚、刀下鬼。

    明白嗎?” 項羽無奈地點點頭,同意了範增的建議。

    “首先要确保虞姬的安全,其次要給各路諸侯一個說法,我不能承擔殺害反秦功臣的不義罪名!” “這個好辦!”範增輕松地說:“他能主動送還虞姬當然好,如果他不把虞姬送回來,我們就以他為人質,交換虞姬,等虞姬回來之後再處死他。

    用子嬰為相的事情,戲言也好,真言也罷,反正他是說過的,那他就是各路諸侯的敵人,是叛徒而不是功臣,殺他理所應當!” 聽範增這麼一說,項羽無言以對了。

    範增叮囑項羽:“等劉季來了,你在大帳内設宴,我會布置武士候命。

    時機成熟之時,我便舉起身上的玉玦示意,屆時你一定要下決心,傳令捕殺劉季,萬萬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與項羽商定之後,範增馬上出去安排,天已經亮了,劉邦随時都可能到。

    他離開之後,項羽犯起難來!項伯和範增兩個人各執一詞,讓項羽左右為難,拿不定主意。

    剛才雖然口頭應允了範增,但那是礙于老人家的情面,被範增糾纏得實在沒有别的辦法。

     “見機行事吧!”最後項羽自言自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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