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揚州慢 第六章 錦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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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子,得天下皇後繞揚州,宛轉花園裡。

    勿浪語,誰道許!”光憑幾句荒誕的不經的童謠和一個姓氏就令無數豪傑相信大隋朝即将滅亡,天下權柄将歸于李氏,這種說法未免令人難以置信。

    可事實上,偏偏相信它的人還很多!特别是大業十一年開春以後,幾乎大隋各地的坊間巷裡都在談論“李氏将興,楊氏将滅”的流言。

    有替人算命打褂,兼職捉鬼通靈的“智者”甚至直接信誓旦旦地分析出,童謠中的‘桃李子’,指的是逃亡在外的李家子侄李密,若不是天命所歸,此人也不會成為楊玄感叛亂中唯一幸免于難的主謀,更不會才入瓦崗,就得到了那麼多大小勢力的擁戴。

    而所謂“皇後繞揚州,輾轉花園裡”則指的是皇帝陛下和皇後将橫死揚州,屍體填埋溝壑。

    至于“勿浪語,誰到許”兩句,被“智者”們引申得更為清楚,許者,密也,分明指得就是原來的蒲山公,現在的瓦崗軍二當家李密。

     流言鬧得人心惶惶,也讓無數想建功立業者蠢蠢欲動。

    将全部家财獻給李密,求一個開國将校者有之。

    帶領百十個親戚族人占領某個山頭,打出“順天應命,替密公張目”者有之。

    最可氣的是有一個想升官想暈了頭的書生,居然直接闖入齊郡太守府衙門,正告太守裴操之和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張須陀二人認清天下大勢,西向接李密來做東夏各郡之主。

    裴操之和張須陀的回答他的自然是一頓闆子,那書生卻甚為倨傲,被衙役們打得屁股都開了花,居然還擡起頭,望着堂上的裴操之,滿臉慈悲地說道:“天命,天命你們懂麼?如此不知順逆,待蒲山公大軍一到,爾等必将埋骨溝渠!” 裴操之被逼得沒辦法,隻好将此子斬首于郊外,成就了其“開國元勳”的名聲。

    但謠言非但沒有因此而絕,反倒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到後來,一些底層官吏也迷惑了,甚至開始偷偷地抱怨裴操之不該将事情做得太絕,斷了大夥今後的出路。

     流言的源頭在哪,張須陀等人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但你偏偏拿它毫無辦法。

    大隋朝連續三次伐高麗無果,已經喪盡了威信。

    況且到了這種時刻朝廷還不知道善待百姓,反而聽信一些書生之言,大造宮室以示太平。

    年初剛剛完成了極盡富麗堂皇之能事的觀文殿,眼下又開始建造儀鸾殿。

    據市井傳言,前年被楊玄感放火燒毀的龍舟也由宇文述之三子智及奉旨建造,比原來的那個更富麗,更堂皇。

     朝廷的追求離民間越遠,百姓越希望改朝換代。

    在張須陀和李旭等人眼裡,李密不過是一個隻會說謊,但從不兌現諾言的大騙子。

    在百姓心中,李密所描述的畫餅卻是許多人掙紮着活下去的希望。

     不光李密,甚至連張金稱、李子通、朱璨、魏刀兒等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治國主張,号稱要與天下人“有衣同穿,有飯同吃”,雖然他們搶劫時每有所得,總是先藏進自己的秘密山洞裡。

     “奶奶的,如果姓李就能做皇帝,天下姓李的多了,怎麼就輪到李密這個大忽悠!”幾個人聚會時,羅士信大聲罵道。

    “仲堅也姓李呢,人品武藝都比那李密高得多!”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他博引旁證。

    壓根兒不顧身邊的幾個朋友已經吓白了臉。

     “士信,嘴巴上有個把門的。

    什麼時候了,你還亂說!”秦叔寶素來得大夥尊敬,豎起眼來,大聲教訓道。

     “什麼時候啊,五月天氣,正不冷不熱時候。

    他李密真有當皇帝的命,就派兵來齊郡跟咱們幹一架。

    隻要他能正面擊敗咱們齊郡子弟,我就承認他不是大忽悠!”羅士信肆無忌憚地嚷嚷,話語裡帶着一百二十個不服。

     “跟李密這仗,咱們早晚得打。

    但你别把仲堅扯進去,朝廷很忌諱這些!”見對方說得越來越不象話,獨孤林上前扯了扯羅士信的胳膊,提醒羅士信注意自己的言辭。

     “怎麼着,皇上還信這個,我以為隻有那些瘋子和無賴信!”羅士信眨了眨無邪的大眼睛,驚問。

    在他眼中,皇帝的表弟獨孤林是最理解皇上的人,其意見往往也代表着皇帝陛下的看法。

     “皇上未必信,但皇上怕天下百姓信!”獨孤林咧開嘴巴,回以連聲苦笑。

     亂世已至,而滿朝文武還忙着争權奪利。

    如果羅士信今天的話傳到他們耳朵内,他們才不會在乎李旭以前給朝廷立下多少戰功,肯定會奏請陛下趁早誅之。

    那些吃肉吃得腦滿腸肥的家夥不會看到已經近在咫尺的野火,他們隻會把握一切将威脅道自己地位的人打落塵埃的機會。

     潛在的危險對大夥來說都是擡頭即可得見,偏偏羅士信轉不過這個彎來,“皇上自己不信,仲堅還怕什麼?”他聲音稍低,卻依舊不停地嘟囔。

     “士信,從大業初年到現在,朝廷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個李姓官員。

    你别自己光顧着嘴巴痛快,這話傳出去,仲堅會大難臨頭。

    ”秦叔寶忍無可忍,索性直接把話挑明。

     “呃,俺老羅沒想到這一層!”羅士信将頭轉向李旭,滿臉歉然。

    但很快,他又輕松地笑了起來,“這裡隻有咱們四個,連張大人都不在,誰會把我的話傳出去?仲堅兄,你說是不是?” 李旭素來拿羅士信這個“瘋子”沒辦法,見對方滿臉無辜,也隻好順着其口風回答:“是,士信說得極是。

    但小心隔牆有耳,所以,這話咱們今後還是不要說了!” “不說就不說,反正李密如果想當皇帝,得先過來跟咱們兄弟幾個打一架。

    證明了他有當皇帝的本領再說!” “你會有機會的,我估計,用不了半個月,朝廷就會下旨命令咱們西進剿匪了。

    ”秦叔寶歎了口氣,望着窗外燦爛的春光,幽幽地回答。

     朝廷去年冬天下旨升張須陀為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掌管河南東部各地征剿盜匪事宜。

    其麾下所轄的東平郡和濟北郡,都是以往匪患的重災區。

    而平定了左孝友後,齊郡附近再無威脅,郡兵們東向剿匪的任務也就提到了日程上來。

     東平郡和濟北郡都與瓦崗軍盤踞的東郡接壤,在官兵的壓力下,二郡之内的蟊賊肯定會快速倒向瓦崗軍。

    屆時,齊郡弟兄和瓦崗精銳難免一戰,而誰能最終站得上風,秦叔寶心中沒半點把握。

     不像羅士信和獨孤林,秦叔寶對李密沒有任何輕視之意。

    與這個狡詐如蛇的家夥比起來,秦叔寶更願意和徐茂功交手。

    後者的用兵能力雖然很強,但畢竟屬于堂堂正正的陽謀範疇。

    而李密那厮,無論用兵還是做事都不依常理。

    你有可能将其打得落荒而逃,也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上了這個家夥的大當。

     “西進剿匪?咱們主動出擊,好事兒啊!但咱們有足夠的糧草麼?”把話題回到戰事上,羅士信倒不糊塗,想了想,不無擔心地問。

     “沒有,咱們去年的存糧剛剛夠吃。

    打敗盧明月時有所斬獲,但财寶多,糧草少!”李旭聳聳肩膀,低聲回應。

    “但即便朝廷不下旨,張老将軍也得帶着咱們西進。

    經過那個狂生一折騰,咱齊郡子弟必須用戰鬥來自辯!” 很多人在為惡時,往往是以為自己掌握了天下唯一的大道。

    那個被裴操之下令斬殺于郊外的狂生便是如此。

    李旭不懷疑此人對圖谶學說的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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