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揚州慢 第六章 錦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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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也同情這個瘋子對重建盛世理想的執着,但被這個瘋子一折騰,齊郡子弟和瓦崗軍之間便再沒了回旋餘地,無數人将由其一番瘋話而走向死路。

    在此人出來發瘋之前,太守裴操之也好,通守張須陀也罷,恐怕整個齊郡文武心裡都沒多少揮師西進為朝廷平叛的念頭。

    這倒不是由于大夥對朝廷無效忠之心,而是因為地方上的實情擺在那,以齊郡的能力,能支撐起的士卒最多不超過兩萬。

    而瓦崗軍現在已經号稱擁衆十萬,危急時刻如果李密登高一呼,四下響應其号召而來的盜匪絕對不會少于二十萬衆。

     以兩萬郡兵讨伐三十萬盜賊,李旭同秦叔寶一樣心中沒任何把握。

    雖然他曾經幹淨利落地擊潰過李密,但那時李密身邊沒有徐大眼,此刻天下形勢也與當年平定楊玄感叛亂時截然不同。

     “嗨!”聽了李旭的話,獨孤林也是一聲長歎。

    皇帝陛下的心胸到底有多寬,他比每個人都清楚。

    大夥擊敗了盧明月的封賞之所以到今天還遲遲不下,恐怕于那個鬧事的狂生不無關系。

     主疑,則臣死,自古皆然。

    如果短時間内齊郡兄弟不與瓦崗軍結結實實地打上一場的話,恐怕他這個帝王至親和李旭這個天子門生,都難逃一劫。

     “歎什麼歎,不過是一夥蟊賊。

    咱們前後擊潰過的蟊賊,加起來少說也有五十萬了,幾曾見大夥歎過氣來!”羅士信是天生的樂天派,見秦叔寶和李旭等人面色越來越凝重,跳起來,大聲道。

     “也倒是,他們人數再多,也不過是蟊賊而已!”秦叔寶笑了笑,回應。

    瓦崗軍再強,也不過是賊。

    官軍殺賊,天經地義。

    這樣想着,他心中又漸漸充滿了豪氣,臉上的表情也慢慢變得輕松。

     “可他們現在所求的,已經不再是打家劫舍!”同時,一個聲音在秦叔寶心态悄悄湧起。

    敵人已經開始謀劃建立自己的國家,而郡兵們呢,離開齊郡後他們為何而戰?為捐稅日重,逼得他們終日勞累亦難為家人謀取一飽的大隋麼?還是沖着張須陀老将軍平日的相待之情? 一旦張老将軍有過閃失呢?…….秦叔寶不敢順着這個思路繼續想,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一個事實,那就是離開齊郡越遠,弟兄們的戰鬥力越差。

     而瓦崗山,遠在八百裡之外。

     與秦叔寶不同,比起對郡兵們遠離家鄉後的戰鬥力來,旭子更擔心的是自己如何在疆場上面對昔日的朋友。

    以前他隻需要面對一個徐茂功,但現在李密來到了瓦崗山,跟随他一道走上瓦崗的肯定還有假商人張亮、野郎中牛進達以及喜歡拿叉草叉子做武器的吳黑闼。

    平心而論,李旭覺得瓦崗寨的英雄都是響當當的好漢子,包括曾經跟他打了個不分高下的程知節,但李密這個人除外,這個人心黑手狠臉皮厚,天知道一群英雄怎麼會甘心被這種肩頭沒有任何擔當野心家所驅使。

     現實正越來越接近石二丫所賭氣時所描述的那樣,他的所有朋友都變成了敵人,而隻有他,還在忠心耿耿地幫大隋苟延殘喘。

    去年這個時候,旭子還可以用與齊郡弟兄一同守衛家園這句話來自我解脫,而現在,郡兵們馬上就要遠征了,他的行為和守衛家園已經沒有了半點兒關系。

    并且,四下裡賊越剿越多,也成了一個無可争議的事實。

    如今整個河南除了與齊郡相鄰的幾個郡縣稍為安甯外,從最南邊的東海郡到西北的弘農郡,幾乎每個地區都活躍着大批的反賊。

    他們如春天時的韭菜,割掉一茬又生出一茬。

    官兵進剿雖然縷縷取得勝利,但每次的結果好像隻是讓匪首換了個名字,官兵前腳一走,地方上立刻混亂依舊。

     令人倍感無奈的是,與天下其他各地相比,河南諸郡還算大隋朝目前最穩定的區域之一。

    南方各地自從前年魚俱羅将軍被冤殺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眼下看上去還算安甯的不過是王世充所鎮守的江都附近幾十裡的地方。

    出江都向南隻到宣城,向北隻到淮南,便是盜賊的安樂窩。

    很多在河南諸郡被張須陀大人打得無處躲藏的盜匪都跑到了淮上,利用淮河和長江之間複雜的地形與官府對抗,大大小小響馬加在一處已經遠遠超過了百家。

     至于素以民風骠悍著稱的河北諸郡,局面更是動蕩不堪。

    先有張金稱在清河郡擊殺了右侯衛将軍馮孝慈,然後有高士達、窦建德以高雞泊為老巢,四下攻城掠地。

    更令人驚詫的是,去年秋天征遼大軍班師時,居然被一個名字叫做楊公卿的人抄了禦林軍的後隊。

    據朝廷的邸報上介紹,楊公卿受到禦林軍的猛烈反擊,陰謀沒有得逞,隻偷了飛黃上廄馬四十二匹而去。

    事實上,賊人的目标僅僅在奪馬自強,如果他們把戰鬥目的定為殺君,禦林六軍兵馬未必抵擋得住。

     如今河北各地,不止活躍着張金稱、高士達和楊公卿三夥較為著名的反賊。

    當年被齊郡弟兄擊敗過的王薄,盧明月、孟讓、彭孝才等也流竄到了那裡,各自找了個山頭安家落戶。

    此外,還有很多實力不大,但為禍不小的反賊,如漫天王、曆山飛等,也帶領數萬匪寇往來縱橫。

    最後二人的活動區域都臨近旭子的家鄉,所以那裡傳來的消息每每最讓旭子擔心。

    雖然武士彟日前來信告知,唐公李淵已經派人去易縣保護他的父母,但旭子依舊為家人的安危而憂心忡忡。

     武士彟在信中提及了李世民在塞上的作為,對這位剛剛成年的唐公府二公子子甚是推崇。

    他還于信中看似毫不經意提到,如果當日替護糧軍弟兄守後路的不是世子建成,而是二公子世民,弟兄面對的肯定是另外一種結局。

     “唉!”臨睡覺前,李旭将武士彟的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忍不住長籲短歎。

    内心深處,他很懷念護糧軍中那段歲月。

    雖然那時的他僅僅是一名校尉,但正因為站的位置不高,所以也感受不到外邊的疾風暴雨。

     而現在,他的官越做越大,爵位越封越高,心卻越來越孤獨。

    幾乎沒有人能理解他的苦悶,即便身邊的最親密的女人也不能。

    自從上次兩個人因為對朝廷和盜匪的看法不同而争吵過後,二丫總是小心翼翼地回避跟他談起類似的問題。

    實際上,除了關心街面上的糧食又貴了幾文,濟河上遊的水田又便宜了多少外,二丫幾乎主動放棄了對時局的關心。

    倒是在理财方面,她與管家配合着一直大顯身手。

    雖然成為旭子的女人還不到一年,她已經讓李旭名下的田産幾乎多了一倍。

    如果再加上朝廷封給的食邑,眼下的旭子算不上擁有良田萬畝,也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富豪了。

     “郎君不開心麼?”石二丫明顯感覺到了旭子最近幾天心事重重,向他身邊擠了擠,關切地問。

     五月的天氣還沒完全熱起來,夜晚的時候,兩個人還可以相擁而彼此溫暖。

    胸口處傳來的柔膩感覺讓旭子的心情稍微舒坦了一些,他張開手臂,将二丫摟在懷裡,低聲道:“上谷那邊不太安甯,我怕賊人威脅到家人的安全。

    河北的驿道已經斷了有些時日了,爹和娘的身體怎麼樣,我這當兒子的一概不清楚!” “那你為什麼不将公公婆婆接到身邊來。

    ”胸口處有一隻小手在輕輕地撓,石二丫一邊淘着氣,一邊溫柔地問道。

    除了在極個别時候性子差些,大多數時間裡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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