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二章 背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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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上的鞋襪全是自己的妻子親手所縫。

    宮中每有賞賜,他都拿出大半用來購買書籍,小半用來與文人相交,細算下來,真正花在晉王府的開銷居然不到太子楊勇府的十分之一。

     如此簡樸的行為的确為他赢得了先帝的欣賞和賢德的美名。

    但私下裡收買宮中眼線及與世家子弟交往的花費,楊廣卻從不節省。

    他得知楊素喜歡東漢蔡邕的字,居然一次花費了兩萬餘貫銅錢從某江南豪門手中購得,作為壽禮私下送到楊素府上。

    為了讨好當時的宰相高穎,他派麾下心腹四處搜尋,耗費足足兩年時間找到《孫膑兵法》的大部分,親筆謄寫了交到對方之手。

    其他與史萬歲、賀若弼等軍中武将交往的開銷更是巨大,簡直可以用錢如流水四個字來形容。

    這些支出當然無法從楊廣的俸祿裡擠,全憑着宇文述暗中經營一些産業和宇文家的傾力支持才能供給。

    為了湊足楊廣結交文武百官的錢财,宇文述甚至不惜自毀前程,冒着被言官彈劾的風險大肆收授賄賂。

     所以,楊廣登基後,恨不得以江山與宇文述共享。

    十幾年來,其他曾經有擁立大功的臣子或着被殺,或者失寵,唯獨宇文述仕途從無風浪,無論東征戰敗也好,子孫盜賣軍糧也罷,在别人頭上抄家滅族的過錯,在宇文述這裡卻變成了小事兒一樁!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見自家圖謀得逞,立刻連滾帶爬地沖向家門,提前替楊廣掀簾引路。

    作為家主的宇文士及遠比哥哥弟弟穩重,再度帶領阖家老幼謝了恩,才以驸馬身份攙扶起楊廣,翁婿二人相互寬慰着入内。

     得知楊廣來看自己,宇文述死灰顔色的臉上登時泛起了一絲潮紅。

    “嗚嗚,噜噜,呃呃……”他努力掙紮,試圖翻下床來給楊廣叩頭。

    卻終究無法起身,直憋泣泗交流,口水順着胡須拉出老長一條白線。

     “宇文愛卿,宇文将軍,伯通,你不要動了,朕不要你動!”楊廣見此,趕緊快步沖上前,一把按住宇文述。

    因為走得太快,他感覺到一陣暈眩,差點沒一頭栽倒在宇文述身畔。

     “呃、呃、呃…….!”宇文述用僅能動的一支手臂輕輕敲打自己的額頭,算是給楊廣行了禮。

     “阿爺想說,陛下對宇文家如此厚恩,來世他結草銜環也難報答!”擅長拍馬屁的宇文智及撲在床榻邊,對着楊廣連連叩頭。

     “呃、呃、呃…….!”宇文述晃動着手臂,用無法并攏和屈伸的手指頭指了指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又指了指楊廣腳下,不斷示意。

    化及和士及兩兄弟聽從父親召喚,也走到智及身邊,雙雙跪倒,口稱:“宇文家受陛下如此大恩,定粉身碎骨相報。

    老父無法起床,我兄弟二人代父向陛下叩謝!” 看到幾個兒子替自己完成了心願,宇文述長出了一口氣。

    他用僵直的五根手指點點自己,又顫抖着碰了碰楊廣,然後将幹枯的大手按在胸口,做了各君臣交心的示意。

    目光不再有焦急,反而露出幾分欣慰之色。

     “朕知道你心裡有朕。

    朕知道你不會辜負朕!朕最近心情不佳,所以沒顧得上出宮看你,伯通,你别失望。

    好好養病,待痊愈了,朕還等着你領軍出征,替朕掃平天下惡賊!”楊廣用衣袖抹了把淚,叫着宇文述的字安慰。

     宇文述見楊廣落淚,在病榻上用力搖頭,“呃、呃、呃…….”他低聲嚷嚷,試圖安慰楊廣不要難過,自己眼中卻有豆大的淚珠成串向外滾。

    二人相交數十年,如今一個行将就木,另一個纏綿難起,這情形,要多令人傷心有多令人傷心。

     跪在床邊的宇文化及三兄弟早就哭成了淚人。

    “阿爺說他平生最遺憾之事就是沒能替陛下掃平高句麗。

    後來成了一個半廢人,縱使有心領兵,也不敢辱沒大隋軍威了!”宇文士及一邊抹淚,一邊禀告。

     “朕知道,等宇文老将軍病愈,朕立刻起傾國之兵,交給宇文老将軍洗雪前恥!”楊廣紅着眼睛,大聲保證。

     “呃、呃、呃…….”宇文述聽到了楊廣的承諾,半邊還能動的手足不停屈伸。

    他臉上表達不出任何情感,但眼中全是笑意。

    楊廣知道是自己的承諾令好友開心,用力抹去了全部淚痕,微笑着說道,“伯通不要心急,朕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

    你還有什麼心願,今天一并說來,朕能做到的,決不推脫!” 聞此言,宇文述眼中的笑意更濃。

    他用僵直的手掌蓋住自己的臉,然後閉上眼睛,以示此生已經無所遺憾。

    片刻後又把眼睛張開,戀戀不舍地看看楊廣,又看看跪在床頭的三個兒子,輕輕地歎了口氣。

     “朕知道,朕知道!”楊廣不愧為宇文述的知交好友,立刻從眼神中猜到了對方的心思。

    三個兒子中,宇文述最中意的是長子化及,并且一直作為家主來培養。

    但去年雁門之圍中此子所犯過錯實在太大,所以氣頭上的楊廣才将他從宇文家繼承人的位置上貶為一名家奴。

    如今事情已經過去了近一年,楊廣的氣早就平了。

    不再覺得宇文化及和智及兄弟面目可憎,對老友的臨終心願,當然也找不到不滿足的道理。

     聽到楊廣的話,宇文述眼中露出一片炙熱,仿佛所有生命又回到體内一般,他的手臂突然變得靈活了許多,快速伸過去,指向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示意他二人向楊廣拜謝。

    “呃、呃、呃…….”他一邊揮動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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