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四章 變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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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契丹人一直在支持着他?” “支持不一定,但彼此之間肯定有聯絡!”劉義方點點頭,對同僚的推測表示贊同。

    “從薛世雄所控制的地段出塞,一樣可以走到契丹人的部落。

    那邊好馬和生皮賣得素來賤,姓李的又是商賈出身,對這些東西門兒很清!” “如果是契丹人問題倒不大。

    我擔心的是突厥人,傳說姓李的手中曾經有一頭白狼,被突厥人視為聖物。

    ”羅藝麾下的行軍長史秦雍想了想,憂心忡忡地道。

     如果現實真如他所料,局勢便更加撲朔迷離。

    眼下大隋朝搖搖欲墜,很多本臣服于中原的外族已經重新露出了爪牙。

    遠的先不必提,就在緊鄰着河北的雁門郡,劉武周便打着突厥麾下小可汗的旗号四處攻城略地。

    如果李旭被逼急了,也效仿劉武周那樣引外寇為援,幽州方面可就立刻要面臨腹背受敵的危局。

     “這人怎麼能如此無恥,居然連突厥人都敢勾結!”幾個幽州将領不滿,義憤填膺地罵道。

    根本沒考慮自家無緣無故挑起戰火的舉動,與突厥人的行為方式有多大不同。

     “無論如何,咱們便不得不提防些!突厥人最恨的便是咱們幽州!”另外幾位追随羅藝多年的老将建議。

    虎贲鐵騎坐鎮邊塞,主要對手便是突厥人。

    從羅藝以下一直到普通士卒,凡是有十年以上行伍經曆者,沒人刀上少沾過突厥人的血。

     “我和子義昨夜已經推測過,姓李的不會與突厥人結盟。

    他為人雖然有些不知道好歹,勾結外敵辱沒自家祖宗的事情卻也做不出來!”一直沒開口的大總管羅藝搖了搖頭,否決了這種可能。

     污蔑對手并不能擡高自己。

    幽州大總管不屑這樣做。

    他了解李旭,就像了解自己的過去一樣了解。

    這個人出身寒微,所以内心深處極為驕傲。

    此人付出了比世家子弟多數十倍的代價,才一步步從普通士卒爬到大将軍高位,建立赫赫威名。

    此人會像珍惜羽毛一樣珍惜自己的聲譽,絕不可能短視到為了一時之利勾結外族以自污的地步。

    羅藝甚至還可以料定,劉義方能這麼快拿着李旭的親筆信趕回來,肯定是于其到達博陵之前,遠在河南的李旭已經得到了薛世雄部全軍覆沒的消息,并猜到了下手之人為幽州軍,所以提前做好了相應準備。

     “那大帥還猶豫什麼?河北可是霸王之基,當年袁紹就是在那裡打下的根本。

    咱們與其坐等姓李的繼續壯大,不如早點将其連根拔起來!”正當羅藝對敵手贊賞有加之時,誤會了其本意的曹元讓又跳了隊列,大聲建議。

     “老夫也早有此心。

    想憑幾句空話糊弄我,姓李的算盤打得精,卻未免太小瞧了咱們!”羅藝冷笑着點頭,然後又非常猶豫地補充道:“但子義說他在博陵還遇到了另一夥人,令老夫不得不慎重!” “誰?”幾個年青将領見羅藝如此猶豫不絕,知道來人才是所有問題的關鍵,異口同聲地追問。

     劉義方臉上的表情明顯猶豫了一下,目光轉向羅藝,卻從主帥那裡沒有任何反對的暗示。

    想了想,盡量簡單地介紹道:“河東李淵的次子,鷹揚郎将李世民!” 幽州諸人之所以急着打博陵的主意,第一是由于雙方彼此之間離的太近,不将這個肘腋之間的麻煩解決掉,幽州軍就休想走得更遠。

    還有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由于李旭崛起時間短,根基薄,隻要一戰吞了其治地,就不愁他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但河東李淵不一樣,此人三代公卿,門生故舊遍天下。

    即便是在最落魄的時候,隻要發封信出去,也能拉起數萬追随者來。

    況且這兩年李家已經将大半個河東道牢牢地握在掌心,要錢糧有錢糧要人才有人才,論實力絲毫不比幽州小。

     如果幽州軍單獨面對博陵軍,取勝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但遇到兩李聯手,恐怕連半成把握都剩不下。

    因此,一些老成持重者不禁暗自懊悔,怨大夥千算萬算,不該漏算了兩李之間的關系。

    一些年青人卻氣憤不過,瞪着眼睛大聲嚷嚷了起來,“不過是又加上個李老妪麼,一并擒了便是,難道他還有三頭六臂來!” 你等倘若真是信心滿滿,又何必提這個‘怕’字!看着年青一代們的表現,劉義方忍不住在心中歎氣。

    暗道:“羅公這兩年也不知是被積雪晃花了眼睛,還是被痰迷了心竅。

    将一幹有膽有識的老兄弟貶的貶,逐的逐,光啟用這些表面光鮮繡花枕頭。

    這種人用來打哈哈湊趣還差不多,指望他們去攻城拔寨,簡直無異緣木求魚!” 正懊惱間,猛然聽見一個平和的聲音問道:“劉将軍幾時見到的李世民,可曾與他詳談?” ‘這倒是個有心機的。

    ’劉義方暗贊,擡起頭來,剛好看見羅成充滿疑惑的雙眼。

    見是少将軍垂詢,他趕緊站起身,抱了抱拳,朗聲回答:“回将軍的話,卑職是三天前碰到的李世民,跟他一起吃過兩頓飯,聊了聊對時局的看法。

    因為未曾奉命,所以不敢與之深交!” “劉将軍何不請李公子順路來幽州轉轉!”聽完劉義方的話,羅成低聲責怪,臉上的表情不無遺憾。

     “此話我也提起過,隻是李公子說他到博陵隻是為了看看自己的妹妹,所以抽不出太多時間。

    對少将軍的名頭他倒是仰慕得很,希望日後能有機會與您結交!”劉義方點了點頭,笑着回答。

     羅成能看到幽州與河東兩家能結成盟友之後的好處,作為在羅藝麾下奔走多年的老将劉義方又怎能看不到?隻是對方明顯是負有使命而到博陵的,絕不會半途改變初衷。

    況且幽州大總管羅藝與河東道讨捕大使李淵二人之間從來沒有過往來,臨時攀關系,哪會如此輕易攀得上? “哦!倒是我将此事看得簡單了!”羅成點點頭,并沒有被對方刻意的奉承而感到高興,。

    “李公子何時有妹妹嫁到了博陵?咱們怎麼沒聽說過?況且他們兩家不是同宗麼?” “這個情況末将也是剛剛得知。

    河東李淵的女兒便是大将軍李旭的妾室。

    先前估計是怕引得陛下不快,所以其身份秘而不宣。

    但至今李将軍依然沒有正妻,想必是極看重這門婚事,不忍再娶一個大婦來壓在唐公的女兒頭上。

    至于同宗,本朝胡風甚盛,五服之内的同姓通婚尚不足怪,更何況他們隻是幾百年前的本家?” “此言有理,那李淵本為大野氏,跟飛将軍李廣未見得真有什麼關系!”羅成冷笑着搖頭,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不屑,“能拉住如此一個好女婿,即便真是同姓,李淵想必也不會在乎!” 他的語鋒向來與目光一樣尖刻,此刻心中存了輕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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