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四章 變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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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會給敵手留什麼情面。

    但在冷嘲熱諷之餘,心中卻未曾亂了方寸,很快,便從劉義方的陳述中嗅出了一些陰謀的味道來 “這麼說,劉将軍你到了博陵之後,等了好幾天才見到李世民的了?”奚落夠李淵和李旭二人的品格後,少将軍羅成皺着眉頭問。

     “等了七天,幾乎是在臨走前,才看李世民。

    ”劉義方想了想,十分認真地回答。

    這也正是他和羅藝二人昨夜發覺的破綻之處,但二人是探讨了近半個時辰後,才于細枝末節中找到了疑點。

    而羅成卻在聊聊數語中,便發現了蛛絲馬迹。

    其中高下,一望便知。

     “劉将軍可否把整個過程詳細說說,晚輩總覺得其中蹊跷甚多?”得到了肯定答複後的羅成臉色愈發凝重,拱了拱手,請求。

     帶着幾分欣慰,劉義方将目光看向幽州大總管羅藝。

    剛巧也在對方目光中看到了欣慰的神色。

     “子義,你把整個過程從頭到尾說一下吧。

    孩子們都不小了,也該讓他們多參與些事情,省得一個個看上去沒輕沒重的!”沖心腹愛将點點頭,羅藝微笑着命令。

     “謹遵大帥之命!”劉義方先向羅藝拱了拱手,然後清清嗓子,将這次出使的過程娓娓道來。

     此番南下,他是以漁陽郡戶槽主薄的身份到桑幹河南岸采購糧食的,因此首先拜會的目标是上谷郡郡守崔潛。

    誰料到了易縣後,郡守崔潛卻不肯相見,推說小額需求隻管在民間購買即可,若是大額,他亦不能做主,不如到博陵去找軍司馬趙子銘。

     “那姓崔的真是窩囊,如此畏手畏腳,也不怕給他的家族丢臉!”聽劉義方說剛開始便碰到軟釘子,幾個幽州幕僚憤憤不平地道。

     “今年春天新開出來的荒地中,至少有萬餘畝是他博陵崔家派奴仆所為。

    姓李的對他家去年做下的事情既往不咎,并能出這麼大手筆拉攏。

    他若是再有什麼二心,反倒會被天下人恥笑了!”雖然看李旭哪裡都不順眼,羅成卻能發現并認可對方的優點所在。

    搖搖頭,笑着點評。

     “少将軍說得極是,光荒田歸開墾者所有這條德政,就不知道為姓李的拉攏了多少人心。

    我這一路上盡量打着私人名義拜會故舊,但肯暗中見一面的卻沒有幾個。

    特别是那些剛剛得到官職的士子,幾乎人人念李将軍的恩。

    若不是有咱們在桑幹河上陳兵數萬,他們差一點将我當細作抓起來,關到大牢中去!”劉義方點點頭,繼續補充。

     在易縣碰了一鼻子灰後,他便立刻在當地差役的“護送”下前往博陵。

    先是以同樣的理由拜會博陵郡守張九藝,然後被對方以同樣的理由婉拒。

    接着他便收到軍司馬趙子銘的邀請,要他到總管衙門赴宴,光明正大地與六郡官員會面。

     劉義方剛好需要與這位在博陵軍中地位僅次于李旭的人物拉上關系,因此欣然答應。

    結果在博陵大總管衙門,他受到了地方官員和幾大家族頭面人物的集體責難。

    劉義方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自然不會被一個小小的下馬威給撂倒,抖擻精神,舌戰群儒。

    結果越交流下去他越詫異,幾乎大半個博陵的頭面人物都清醒地意識到了朝廷已經無藥可救,隻是他們對幽州軍提出的應對方案卻決不贊同。

     “他們對朝廷早已絕望,但他們對姓李的卻信心十足。

    所以李将軍的決定幾乎就是衆人的決定,如果姓李的仍然繼續選擇為朝廷賣命的話,六郡士卒肯定會追随到底!”想起自己在博陵的經曆,劉義方感慨地總結。

     李旭管轄的五個半郡屬于四戰之所,無有什麼地利可憑,也沒有什麼天時可侍。

    但兵法有雲,“取天下在德而不在險”,在得民心這一點上,李大将軍卻比幽州的羅大将軍強出太多了。

     失去朝廷的供應後,為了養活麾下的虎贲鐵騎,幽州大總管羅藝幾乎将治下各郡刮得盆幹碗淨。

    反觀博陵各郡,沒有置辦多少重甲騎兵,卻讓數十萬畝荒地重新長滿了莊稼。

    倘若雙方開戰,在野外幽州軍肯定能将博陵将士打得落荒而走。

    遇到堡壘和城市,則對方肯定上下齊心,誓死于入侵者周旋。

     當然,這些話劉義方不能直接跟羅藝說,隻能轉彎抹角地表達自家的心得。

    即便是這樣,幽州軍中仍然有很多人對現實接受不了。

     “那些地方大戶都是些牆頭草,姓李的給了他們好處,他們自然一切惟姓李的馬首是瞻。

    但姓李的一旦沒好處再給他們了,他們還不是一樣投向别人懷抱?”行軍長史秦雍身後,有人不屑地點評。

     “問題就在于,他們在支持咱們幽州這件事情上,看不到半點好處!”劉義方搖搖頭,反駁。

     “劉将軍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大帥不夠勤政愛民麼?”曹元讓從劉義方的話裡找到了一個破綻,立刻抓住不放。

     “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隻覺得咱們先前把事情考慮得過于簡單!”劉義方不願與其争論,将目光轉向一邊,低聲回答。

     眼看着大夥又要跑題,羅成趕緊咳嗽了一聲,将周圍的喧嚣聲都壓了下去。

    盯着劉義氣方的眼睛,他繼續追問:“劉将軍可曾到四處轉轉?” “趙司馬想向咱們示威,命人帶着我看了半個博陵郡内的田莊、堡寨和兵營!” “那些新安置的流民看起來如何?”羅成也點點頭,繼續詢問。

     “仍然面有菜色,但精神頭很好!我私下派人探訪過,每家一日基本都能吃上一頓稀,一頓野菜。

    ”劉義方想了想,鄭重回答。

     “士卒訓練如何,城牆可曾修整過?”羅成的眉頭向上挑了挑,又問。

     “城牆還是很破舊,但已經有開始修補。

    那些隊正以上将校名下都分有田産,因此士氣極高!”劉義方歎了口氣,給出了一個衆人都不願意聽到的答案。

     幽州方面之所以派劉義方出使,便是因為他不但精通軍務,而卻對民政也深有了解。

    從他的觀察中,大夥可以看出來,眼下博陵方面軍心、民心、士氣都很齊整,打他們的主意所付出的代價一定相當地大。

    況且李淵還可以從河東那邊持續不斷地派遣援軍過來,打到最後,幽州軍很可能損兵折将卻一無所獲。

     但不出手解決掉博陵軍,幽州軍在攻掠其他地方時,就要時刻提防李旭麾下的将領從側面捅自己一刀。

    其可能造成的傷害之大,亦遠非幽州軍所能承受。

     “李旭的信是什麼時候過來的?”了解完對方軍情和民情後,羅成又問。

     “在李世民露面之前!大約是五日前的未時!”劉義方知道這是關鍵中的關鍵,因此說話的語速放得很慢,盡量避免誤導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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