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四章 變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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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決定利用營壘來彌補自己一方的不足。

    濟水兩岸素來不缺少樹木和泥沙,喽啰兵們入夥前又都幹過一些農活。

    所以,無論來自官兵方面的打擊有多激烈,瓦崗軍最後依然有的是辦法将陣腳穩定住,不至于像上次一樣出現整支隊伍崩潰的惡劣情況。

     這種近乎無賴的戰術讓郡兵們很窩火,但一時又找不到太好的應對之策。

    所以,在雙方養精蓄銳的時候,侮辱挑釁便成了他們的另一種攻擊手段。

     “龜孫子,有種伸出頭來!”吃飽喝足的郡兵們大聲向對面挑釁,與此相伴的是雷鳴般的鼓聲。

    “轟、轟、轟”,一波波如驚濤拍岸。

    瓦崗軍卻仿佛根本聽不見對方的叫嚣般,躲在木制的營牆後,一聲不吭。

     “你們大當家又送另一條腿來了吧,不要急,待爺們慢慢去割!”促狹的郡兵們盡情地拿上次的失敗來羞辱對手,“這次,爺們要打折他中間那條腿!”赤色的旌旗迎風招展,雪亮的槊鋒在陽光下烨烨奪目。

    瓦崗軍士卒緊握弓弩,臉憋得通紅,身體卻一動不動。

     “弟兄們散了吧,李密那厮不是個有擔當的。

    為他賣命有什麼好處,還不是連幾串肉好都舍不得!”這句話是說原武和陽武兩縣主官的經曆。

    李旭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生擒他們兩人後,第二天便命俘虜帶信給瓦崗衆當家,提出以兩名“郡公”的性命換回張須陀的頭顱。

    而瓦崗寨的回答居然是,張須陀的頭顱已經答應由其家人出錢贖回,所以不能拿來交換。

    于是,兩名剛受封半年不到的“郡公”便被官軍砍了頭,首級挂在高杆上留做後來人的警示。

     這回,被揭了短的瓦崗軍終于惱羞成怒,一批黑色的羽箭突然升起在半空中,然後呼嘯着俯沖下來,将郡兵們手中的盾牌砸得叮當做響。

    官軍的弓箭手立刻開始還擊,狹長的交戰點上空,近萬隻雕翎來回穿梭。

    大部分羽箭都沒造成傷害,因為敵我雙方早已熟悉了這一套,并且都提前做好了相應準備。

     也有少數幾個倒黴蛋被盾牌縫隙漏過來白羽或地面上彈起的斷矢所傷,捂着身體大聲地哀嚎起來。

    袍澤們立刻将傷者拖離羽箭射程範圍,紅色的血在已經被染黑了的土地上再次添加了濃重的一條,就像大地本身被割了一道傷口。

    很快,新的血迹被陽光曬幹,發黑,然後又被更新的血迹覆蓋。

     比起兩軍對沖,羽箭給敵我雙方造成的損失都不算大。

    當值的将領和頭目們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吹響角聲,喝令麾下士卒停止浪費辎重。

    天空中猛然一亮,周圍的景色瞬間清晰,風聲、流水聲還有無可名狀的天籁聲亦在突然變得甯靜的戰場上成為主流,聽在人耳朵裡說不出的詭異。

    然後,便是單調的“镚!”“镚!”聲和木闆碎裂的聲音,官軍和賊軍的強弩同時開始發威,巨大的箭杆掠過敵我雙方的間隙,砸碎盾牌,砸爛營牆,把盾牌後或營牆後的人像串螞蚱一樣串成串,牢牢釘在地上。

     中箭者緊握住貫穿胸口的木梁,雙腿交替,在生與死的邊緣上徘徊。

    他們不願意離開,他們仿佛在這個時候才發現眼前世界的美麗。

    但天空很快變黑,樹葉和遠山都失去了顔色。

    最終,他們的靈魂高高地飛起,看見自己和自己的敵人都仰着頭,與殺死自己的武器一同構成了個倔犟的人字。

     依舊活着的人将弩箭擡上發射槽,呼喊着耕地推車時常用的号子,齊心協力将弩弦張開。

    與敵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超過了三百步,他們看不清對方的面孔,也不知道下一個死于強弩之下的受難者是誰。

    隻是機械地上弩,開弦,開弦,上弩,直到自己也成為受難者,把血液淌滿四月陽光下的土地。

     弩箭戰也持續不了太長時間。

    丈許長,精鋼為鋒,薄鐵為羽的弩杆在亂世中遠比人的生命值錢。

    很快,被激怒了的一部分瓦崗軍便從已經倒塌的營牆後沖了出來,冒着被弩箭穿成螞蚱的風險向官軍的陣地沖去。

    弩戰中占到便宜的官軍也不示弱,排成一個個五邊型戰陣,快速迎住前來拼命者。

    金屬的碰撞聲蓋住所有聲響迅速成為戰場上的主旋律。

    白刃揮舞,血肉橫飛,屍體一具接一具地倒下。

     喽啰兵們勝在數量衆多,官軍們的優勢則體現在裝備和彼此之間的配合上。

    傳自大隋邊軍手中的小陣快速發揮效果,車輪般彼此交替旋轉,每一次變換角度都要收割掉數條生命。

    喽啰兵的數量慢慢減少,慢慢變得與對方一樣多,慢慢變得不如對方,突然,有人發出了一聲慘叫,丢下兵器,掉頭便逃。

    恐懼如同瘟疫般散開,傳染給身邊所有同伴。

    殘存的喽啰們哭喊着退出戰場,亡命逃向本陣。

    郡兵們則快速散開隊形,尾随追擊,如蒼鷹逐兔。

    大部分逃跑者還沒等踏入自家陣内,便被敵人從背後結果了性命。

    少數幸運者跳過了破碎的營牆,卻又被如林的長矛挑了起來,甩在鮮紅的泥漿中。

     “未待鳴金先行潰退者,殺無赦!”一名面無表情的頭目大聲強調,然後平端硬矛,帶着數百弟兄投入戰鬥。

    瓦崗軍是有軍紀的正規軍,不再是流寇土匪,他們可用生命來證明自己。

    雙方又開始了第二次近距離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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