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四章 變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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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命換命。

    直到其中一方躲在遠處指揮的将領覺得今天的血已經流得足夠多,足夠解氣! 但通常這種草草收尾的情況不會發生,敵我雙方都希望通過一場激戰來改變長期以來的僵持局面。

    于是局部戰鬥很快發展成了大規模沖突,接着便成了一場全軍投入的生死博殺。

    數以萬計的瓦崗軍從營牆後跳出來,從各個角度夾擊官軍。

    一隊隊的郡兵走上前線,從各個角度将瓦崗喽啰頂住。

     敵我雙方士卒的戰鬥力都是良莠不齊,所以戰場很快變得相當混亂。

    兩軍彼此犬牙交錯,最強悍的幾隊郡兵已經推進到瓦崗軍營壘前,最孱弱的幾支郡兵卻被優勢的敵軍逼得不斷後退。

    雙方的鼓手和号手都使出了渾身解數,用風暴般的旋律點燃所有人心中的血性。

    “隆”、“隆”、“隆”,“嗚-嗚-嗚-嗚”,夾雜着長矛刺入骨頭的摩擦聲,樸刀砍中盾牌的悶響,還有傷者的呻吟,沖鋒者的呐喊,讓風雲為之變色。

     “殺賊,殺賊,殺賊回家!”這是郡兵的聲音。

    他們希望一個安甯的生活,希望自家的妻兒老小不再受到亂匪威脅之苦。

    他們喊得義正詞嚴,慷慨激揚。

     “除暴,除暴,除暴安良!”這是瓦崗喽啰的怒吼。

    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都是被暴政逼到無路可走時才不得不提刀為賊的。

    他們相信首領們關于未來的承諾,也毫不懷疑自己一方所為的正義。

     他們都知道自己在為正義而戰。

     但正義隻有一個,永遠屬于勝利的那一方。

     天空中的太陽再也不忍看這人世間的凄慘景象,悄悄地躲進了雲背後。

    沉醉于厮殺中的人卻渾然不覺,繼續揮舞着已經砍出豁口的鋼刀,呼喝酣戰。

    他們已經被人血的味道迷昏了理智,心中不再有任何溫情。

    他們對死和生都已經麻木,隻知道不斷地揮刀,要麼砍翻對手,要麼被對手砍倒。

     風,呼嘯着卷過大地,吹斷角鼓聲,卻吹不斷人口中的怒吼。

    雲,從戰場的邊緣聚起,擋得住陽光,卻擋不住人眼中的仇恨。

     蒲山公李密站在一杆大旗下,兩眼望着前方,臉上的表情如神龛中的泥偶般,無喜無悲。

    他已經看慣了這種殺伐,也聞慣了空氣中的血腥氣味。

    那一個個已經倒下和正在倒下的生命,無論敵我對他而言都不過是粒棋子,隻要最後的結局是勝利的,損失多少棋子不必考慮。

     這個亂世注定是為英雄所設,而所謂英雄,就是站在白骨堆最頂端的那一個。

     現在,他腳下的白骨堆堆得還不夠高。

    接下來的歲月裡,他要不停地堆,不停地堆,直到超過與自己角逐的所有豪傑。

    幾萬喽啰算得了什麼?古往今來,哪個成就霸業者沒付出過巨大犧牲。

    必要時,他甚至連親兄弟都可以填進去,隻要最後這堆白骨的颠峰處能與天子禦座持平!隻要這累累白骨能鋪就他通往金銮殿的大道。

     “桃李子,皇後繞揚州…….”如今,皇帝陛下和皇後已經被困在揚州了,桃李章上所預言的情景已經慢慢兌現。

    無論誰敢擋在他的大道面前,結局都隻有一個,死! 距離李密不遠處的一夥瓦崗軍被郡兵沖垮,驚惶失措地向本陣逃來。

    李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百餘名督戰者立刻迎了上去。

    但這次潰兵的數量實在有些多,頃刻之間便将督戰的隊伍也沖了個七零八落,協裹着他們一道沖向營牆。

    李密又揮了揮胳膊,千餘名弓箭手拍成三列橫陣,依次疊射。

    眼前的棋盤徹底被清理幹淨,尾随追殺過來的官軍和潰兵以及辦事不利的督戰隊全部被羽箭射倒,屍體壓着屍體,胳膊手臂挨着手臂。

     他們都是棋子,沒有生命、沒有感情、沒有血肉的棋子。

     如畫江山便是棋稱,道路便是經緯。

     人血如水,滔滔成河。

     又一隊瓦崗軍主動回撤,吸取了同伴的教訓,他們盡量避開主将的帥旗所在。

    “不争氣的東西!”李密冷冷地罵了一句,從侍從懷裡抓起一面令旗,奮力抖了抖。

    連綿的戰鼓聲突然變了個調,激昂慷慨。

    “隆――隆隆――隆隆――!”伴着鼓點,三千餘身穿青色皮甲的瓦崗士卒緩步走出營壘,用盾牌和刀尖頂住潰散下來的袍澤,将他們推轉向前,迎住追殺過來的官軍。

     敵我雙方的夾縫中,潰兵們發出痛苦的哀嚎。

    前後都是刀鋒,他們隻能選擇其中一方。

    有人跳起來,合身撲到官軍的小陣中,然後被長槊與橫刀撕成碎片。

    有人慘叫着地,被自己的袍澤毫不留情地從屍體上踩過,碎爛成泥。

     所有礙事的棋子很快變成了一股淡淡的紅霧,旋即被風吹散。

    瓦崗軍最精銳的蒲山公營與郡兵遭遇,就像兩座夾江對峙的高山,突然迎面相撞。

    那一瞬間,大地仿佛震顫了一下,随後無數人像秋天的谷子般倒了下去。

    天空中驟然又是一亮,有道粉紅色的閃電急劈而落,與驟然冒起的血光交織着,将人眼中的世界晃得一片殷紅。

     閃電消失,天地之間又恢複昏黃顔色。

    昏黃色的世界中,李密清楚地看見一直向自己這邊推進的那些小軍陣一個接一個變形,碎裂。

    他們不如蒲山公營,無論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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