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二章 展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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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應對策略是,先用盾牌手頂死雁行陣的正面,然後派弓箭手來一次仰射。

    可敵軍和自己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的十餘步,仰射的羽箭很難命中目标。

    改做平射的話,先被射中的可能是擋在弓箭手身前的自家弟兄。

     範仲謀不知道該怎麼做才算正确,平素學過的那些陣型一個接一個快速從他心頭滾過,卻無一合用。

    他握刀的手開始發抖,發抖,接着,顫抖停止,整個身體刹那間硬起來,被刻骨的陰寒所充滿。

     “嗚嗚――嗚嗚――嗚嗚!”救命的号角突然從背後響了起來,令範中謀先的身體先是一僵,然後差點癱倒。

     “盧方遠向前,帶人補盾牌手左側。

    傅傑帶人堵右側,所有人,與盾牌手成橫隊!”從号角中得到提醒的他大喊大叫,唯恐命令不能被下屬聽到。

     笨蛋,原地用橫隊穩定陣腳,等待左翼殺過來彙合!傳完将令的羅成氣哼哼地将号角丢還給身邊的親兵,兩眼血紅。

     從敵軍開始變陣起到他将命令送抵範仲謀耳朵的那一刻,總計才過了不到半柱香時間。

    但就在這短短半柱香時間内,就有四百多條生命被督尉範仲謀生生葬送掉了。

    “真不該讓他獨當一面!”羅成恨恨地想。

    “但在遇到真正的對手之前,誰又能發覺範督尉是個紙上談兵的庸才?!” 變成最簡單橫陣的幽州軍右翼依舊擋不住對手的攻擊,被逼得節節後退。

    無論将領的應變能力和士卒的訓練程度他們都無法與對手相比較。

    那些博陵人在百戰老兵的帶領下,一波又一波呼嘯而來,攻勢宛如潮漲。

    而列陣堅持的幽州弟兄就像沙子壘的堤壩,三下兩下便裂開了縫隙。

     驚惶失措的幽州弓箭手松開弓弦,将羽箭像蝗蟲般射向半空。

    有的射中了敵人,有的落在了自己人頭上,給敵我雙方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沒有盾牌遮擋的長槊手們不得不躲閃,他們的身體剛剛挪,敵軍便借此突了進來。

    幾名博陵甲士一手提刀,一手持盾,沖到幽州弓箭手當中,如狼入羊群。

     督尉範仲謀親自殺到了第一線,他武藝高強,手下幾乎無一合之敵。

    但個人的勇武卻無法遏制住整支隊伍的頹勢。

    很快,他所在位置便成為了一個突前點,越來越多得博陵甲士靠過來,前、左、右三個方向朝他發起攻擊。

     忠心耿耿的親兵橫撲上前,用身體擋住刺向範仲謀腰間的槊鋒。

    殺紅了眼睛的範督尉橫刀急揮,将刺入袍澤身體的槊頭一刀兩斷。

    “呀!”他怒吼着,揮刀向距離自己最近敵人砍去。

    那名博陵軍小卒卻不肯與他硬拼,将斷槊向範仲謀腳下一丢,然後快速退入同伴的保護範圍之内。

     六、七杆長槊刺過來,逼得範仲謀左躲右閃。

    “來人!”他大聲命令,“來人,跟我上,殺光他們!”身後卻再沒有回應。

    敵人的目光中充滿笑意,仿佛在嘲笑他不會用兵,有勇無謀。

    冰冷的槊鋒再度刺過來,槊尖上的光芒寒得令人絕望。

     “結束了!”範仲謀慘笑。

    他是幽州男兒,知道用什麼方式洗雪自己的恥辱。

    一根長槊刺中了他的護胫,沒能穿透熟鐵和厚牛皮。

    他跟跄了一下,身體借勢前撲,刀光橫掃。

     “叮、叮、叮”幾根槊鋒應聲而落。

    範仲謀的身體也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山坡上。

    躺在血泊中的他閉上了眼睛,等待着解脫的那一擊。

    數息之後,卻沒感覺到痛,隻是被身邊的血腥氣熏得隐隐做嘔。

     博陵軍在後退!驚喜交加的範仲謀睜大了眼睛。

    看見原本統領左翼步卒的劉德馨從自己的身體上跳過,帶着百餘名弟兄将敵人的陣型硬生生頂出了一個坑。

    緊跟着,另一夥弟兄架起他的肩膀。

     “殺,讓我殺上去!”範督尉瘋狂地叫喊着,滿臉是淚。

    “殺上去,讓我殺上去為弟兄們報仇!”他的呐喊聲漸漸變低,漸漸變成嚎啕。

     “少帥讓咱們頂在這!收攏你麾下士卒,拖住敵軍!還有轉機!”左軍統領劉德馨一邊帶領着死士們與敵人脫離接觸,一邊大聲喊道。

     “轉機?在哪?”臉上被血和眼淚弄得紅一道白一道的範仲謀驚詫地問。

     “别廢話,拿起你的刀來!”劉德馨将一把刀塞入了範仲謀手中,順勢将他的身體扯正。

     “還有轉機!”抓住救命稻草的範仲謀大步跑向自家士卒。

    那些人都是先前被敵軍打散了的,現在劉德馨又幫忙将他們重新收攏了起來。

    “還有轉機,咱們堅持住,将敵人釘死在這!”他大笑,血淚滿臉。

     他知道轉機在哪了。

    就在剛才他與敵人拼命時,少帥羅成已經将騎兵扯向了戰場外圍。

    博陵軍殺人殺得太暢快,整體的位置已經由緩坡中央移動到緩坡邊緣。

    隻要左右兩翼并攏在一起的幽州軍能纏住敵人,不給對手徹底突破的機會。

    半柱香時間内,少帥所帶領的騎兵就能迂回到敵人側後。

     到那時,一千五百名騎兵順着山坡雪崩般卷下來,絕對可以将眼前這夥天殺的博陵人生生撕成碎片。

     如果幽州少帥羅成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将,他定然不會在與敵軍遭遇後,立即揮師上前一決生死。

    多年的行伍經驗會告訴他,眼前這夥敵軍是有備而來。

    無論在底層将領對周邊地形的熟悉程度上,還是于普通士卒的體力方面,都不是他麾下那支已經趕了半個多時辰路的疲敝之師可比。

     如果幽州少帥羅成是個不學無術的纨绔子弟,在初次試探受挫後,也會瞬間失去對獲取勝利的信心和勇氣。

    那樣,整支幽州軍便可以及時後撤,雖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戰局卻未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上述兩個條件,都與羅成無關。

    他雖然自打八歲時起就被父親抱在馬前親臨戰陣,單獨指揮一支軍隊與名将沙場較技的機會卻不多。

    突厥狼騎勇則勇矣,在戰略戰術方面的造詣與中原軍隊相比卻是一個在谷底,一個在雲端。

    況且即便突厥人真的派遣阿史那卻禺、阿史那骨托魯這樣的名将前來挑釁,羅藝豈敢讓一個方及弱冠的娃娃領軍迎之? 但是,能夠讓父親将完整的一支軍隊放心地交付在手中,羅成自然也非一個庸碌之輩。

    他不僅武藝出衆,兵法方面的造詣遠在普通少年之上。

    校場競技,步兵、劉義方這些前輩将領已經不是他的對手。

    紙上演兵,秦雍、盧楚這些老行伍也要甘拜下風。

    每一項成功的背後必然隐藏着無數汗水。

    而連續多年堅持勤學苦練的人,心智之堅定又豈是尋常纨绔子弟可比? 因此,在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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