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五章 無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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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公,賞河東良田萬頃。

    劉弘基以“創業而來軍功第一”封為左光祿大夫,西河郡公,正三品懷化大将軍。

    柴紹以“尚義敢戰”封為臨汾郡公,馬軍大總管。

    其餘如殷開山、姜寶誼、錢九隴、陳演壽、馬三寶等人皆授高職,賞宅院、金帛、良田無算。

     “這倒真應了紅拂走之前所說的話!”看到父親在一瞬間将京師府庫搬了個幹幹淨淨,李婉兒苦笑着想。

    但她無法指責父親做得不對。

    如果父親不大方地酬謝這些“從龍”有功者,也許哪天他剛從丞相府出來,就會被一支突然而來的流矢射殺在戰馬旁。

    而能給大夥帶來更多實惠的人将成為新的大丞相,唐公,掌管内外軍政事務。

     從某種程度而言,造反就是為了搶地盤、搶錢、搶女人。

    強盜們做的事情,義軍以清君側的名義做時,聽上去冠冕堂皇些,本質上差别卻不大。

    但在處理善後事務方面,她的父親李淵做得比任何一位綠林好漢都娴熟。

    長安城内外的流民都得到了妥善安置,破城時受到戰火波及的普通百姓也得到了賠償。

    從永豐倉内源源不斷運來的陳米,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人們對戰争的恐慌,通過抄沒京師留守官員的家産,李家軍在不增添百姓負擔的情況下,也籌集到了足夠的軍資。

     除此之外,李淵在入城之後,參照漢高祖入鹹陽故事,廢除大隋苛政,與民約法十二條的舉措也為他赢來了赫赫聲名。

    如今,京師上下無論官員還是百姓,都交口稱贊唐公是個仁厚睿智的好丞相。

    由他來掌管政權,給朝廷和大夥帶來的好處幾乎是立竿見影。

     在這些短暫的快樂和繁榮下面掩蓋着巨大的犧牲。

    當然,所有人都認為那些被犧牲掉的家夥是罪有應得。

    包括婉兒在内,雖然她對骨儀的最後下場有些同情,但無論從此人為官時貪婪程度,和抵抗大軍時所犯下的那些罪行來看,唐公李淵隻處了他一個斬首抄家,族人流放的懲罰,已經是充分考慮到了他最後一刻的立功表現。

     其他守城者的下場就比較凄慘了。

    左翊衛将軍陰世師抄殺李家在先,抵抗義師在後,被判車裂之型。

    如同幾個月前陰世師帶人沖入李家一樣,陰家上下兩百多口,無論男女,無論主仆,超過十五歲以上者全部被殺,十五歲以下者賣為官奴。

     另一名守軍将領楊寶藏被處以斬刑,财産充公,家人被沒為裴寂的私奴。

    其餘還有十幾位李婉兒不太熟悉的将軍,也被一并處死,家人為奴,家産充公。

    還有留守長安城内的幾個家中豪富的文官,也以貪婪、索賄、苛待百姓等罪名,被罰得傾家蕩産。

     就連已經死了近月餘的衛文升,李淵也沒有放過。

    他命人将衛文升的屍體從墳墓裡扒出來,挫骨揚灰。

    但罪名不是抵抗義軍,而是“逢迎太上,陷害有功将士!”。

     焚燒衛文升屍體時,當年從遼東活着返回來的幾個原護糧隊出身的軍官都到了現場。

    已經成了大隋宣威将軍的王元通親手點燃了第一根幹柴。

    透過驟然騰起的濃煙,李婉兒看見王元通的眼睛紅紅的,依稀有淚。

     在火光于衛文升的屍體上騰起來的刹那,李建成輕輕地轉過了臉。

    他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失态,但緊握的拳頭卻始終在顫抖。

     遼河上的那場大火一直纏繞着他,令他日日夜夜不得安甯。

    而今天,噩夢終于結束了。

    當年不顧他攔阻放火燒掉将士們退路的人,用自己的屍體償還了罪孽。

    他李建成也不再是一個“不可依托”的主帥。

    第一個登上長安城牆的是他麾下的勇士,第一支沖入長安的隊伍是他所率領的左軍!他重新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不比這個時代任何英雄差,至少,不比二弟世民……想到這,他悄悄用眼角的餘光掃視,看見弟弟世民那張英武的臉上寫滿了遺憾。

     李建成明白弟弟世民在遺憾什麼。

    自從大軍南下以來,雖然世民本人在戰場上的表現糟糕至極,但冥冥中有一種好運始終追随着他。

    打霍邑,李世民被宋老生從眼前透陣而過,可追斬宋老生于城牆之下的劉弘基恰恰是隸屬于世民麾下的将領。

    攻黃河,李世民所部被敵人半渡而擊,全軍幾近崩潰。

    可關鍵時刻從别處渡河的柴紹以數百騎兵迂回到了隋軍主将桑顯和身後,再度把李世民從失敗的邊緣硬拉了回來。

    雖然那時柴紹已經被提拔為父親直屬的馬軍總管,可此人當時帶領的騎兵卻是侯君集和武士矱二人親手訓練出來的飛虎軍。

    過後算功勞,依然少不了李世民的那一份。

    待到大軍進逼京師,經略扶風,李世民麾下的劉弘基和侯君集二人又大放異彩,舉手之間拓地百裡,聚衆數萬,把領兵前來迎戰的衛文升打得抱鞍吐血,逃回京師後沒幾天便羞憤而死。

     有了這些功勞撐腰,李世民對建成這個當哥哥的壓力愈發明顯。

    雖然在表面上,二人兄友弟恭,親密得依舊像五年前。

    但李建成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拿出些像樣的功勞來,在家族中的地位早晚會被人所取代。

     如果是自己才能和德行都較弟弟相差甚遠也就罷了。

    李建成會主動将唐公,不,現在是唐王的第一繼承人身份交出來。

    無論為了家族的興旺還是個人的安全,他都有必要這樣做。

    可扪心自問,李建成實在看不出自己除了運氣外,哪裡不及二弟世民? 的确,當年在遼河上,是自己沒有保住護糧隊的退路。

    可當時許國公宇文述也在,連他都無法阻礙衛文升放火燒橋,自己一個人微言輕後生晚輩又怎可能阻礙得了? 盡管不是自己的錯,自己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事情發生後,所有人都認為自己“不可依托”,活着回來的劉弘基、武士矱,甚至失散多年後如今又重回父親旗下的王元通、齊破凝,都不肯再為自己效力。

    而劉弘基在二弟麾下,武士矱在父親帳下,王元通和齊破凝二人跟在婉兒身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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