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逍遙遊 第七章 盛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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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崗軍真的完蛋了,秦叔寶、羅士信、徐茂功的未來怎麼辦?特别是秦叔寶,他已經快五十歲了,好不容易才被李密賞識,封了個内衛大将軍的官職,瓦崗山倒了,齊郡也歸不得了,他要流落到哪裡去? “還不是被李法主忽悠了!”謝映登又喝了一口酒,悻然道,“當日你說李密那人徒有虛名,大夥還不相信。

     畢竟你是官軍,我們是土匪。

    你說的話,未必按着什麼好心。

    可誰知道,此人不但徒有虛名,而且心胸狹窄。

    翟大當家将自己的位置都拱手相讓了,他卻為不相幹的人幾句混話,從背後砍了翟大當家!“ “這事兒我聽說過,還以為茂功也死到那厮的手裡。

    老天有眼,茂功命大!”李旭也飲了一口酒,拍案歎息。

     “不是茂功命大,是外邊弟兄的人來得快。

    一刀沒砍死,如果當衆再補第二刀,肯定會犯衆怒!”謝映登氣得直撇嘴。

    “他殺了翟大當家。

    砍傷了徐二當家。

    強力壓服的單雄信。

    虧得咱們這些人還曾經拿他當真命天子。

    如果真命天子都是這個德行,還不如當初跟着楊廣混呢。

    好歹不擔心挨黑刀!” “陛下的确肯推赤心待人。

    前提你必須是被他視為心腹。

    大隋朝内部的事情,不比山寨簡單。

    有時候陛下都無能為力。

    我當年總覺得隻要朝中無昏君,百姓日子就會好過。

    後來自己治理一地才知道,光主事兒者一個人不昏是沒用的!得想辦法讓所有人都不敢肆無忌憚地胡鬧!”李旭想了想,以親身經曆為例子點評。

     “的确如此。

    想李密剛上瓦崗時,也是夾着尾巴做人。

    是弟兄們自己非要将他擡過頭頂去,結果将他擡上去了,他便露出了本性!是我等自己給脖子後安刀子,怪不得别人!”謝映登又是失望,又是傷心,一盞盞酒灌下肚子,一聲聲歎息從喉嚨裡向外冒。

     他今年還不到二十歲,鬓角之處已經見了白發。

    想必是憂心過度,傷了血脈。

    接連灌了自己數盞酒後,謝映登咧了咧嘴,繼續說道:“倘若他殺了翟大當家,大權獨攬後,能帶着大夥走正路也罷了。

    頂多說他私節有虧,大事無過。

    誰料,那件事沒過幾天,他就趁着程知節在外領兵打仗,沒回來的機會,把瓦崗上下的職位調了個遍。

    等程知節聞訊趕回來了,山寨也不再是山寨了。

    完全按照大隋官府那一套來,連金墉城内魏公府邸的規格,都比照洛陽的行宮來修。

    程知節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他說是為了給大夥充門面,别讓天下英雄小瞧去。

    若是修了宮殿就能折服天下英雄,這江山世代還不應該都是大秦的!” “還不如陛下!”李旭撇嘴冷笑。

    楊廣雖然開鑿運河,弄得民間疲敝。

    但運河的開通,主要是為了向北方前線輸送糧草物資,而不是單單為了擺闊。

    而李密不過剛剛于河南落下腳,連天下還沒得到呢,已經開始揮霍。

     “我們私底下也這麼議論。

    但大夥的軍權都被李密收了,誰說話都硬不起來!”謝映登繼續搖頭苦笑。

    “他不肯信任瓦崗原來的弟兄,手下有沒有幾個會打仗的,所以被王世充逼得節節後退。

    再後來,連柴孝和、鄭德韬、楊德方這些二半吊子都戰死了,隻好親自披挂上陣!” “那不更要吃虧?”對李密的領兵“才能”,李旭是深深領教過。

    碰到絕頂的庸才,憑着偌大的名頭,李密還能抽冷子打個漂亮仗。

    碰到一個按部就班的将軍,或者一個領兵高手,李密肯定半點便宜都從對方那撈不回來。

     “可不是!”謝映登苦笑了幾聲,憤懑地回應,“跟王世充打了三仗,輸了兩次。

    自誇是互有勝負,卻把家底越打越薄。

    不得不從洛口倉裡拿出糧食來,就地招兵。

    招了兵,又舍不得拿錢财發軍饷。

    茂功勸他目光且放長遠,精兵簡政,以圖未來。

    他反而惱茂功多事,借口黎陽缺人鎮守,将茂功從主營徹底趕了出來。

    趕了茂功,又怕程知節鬧事,幹脆讓程知節與秦叔寶一道做内衛将軍,官職給得雖然高,部曲卻一個都沒有!” “我倒是高興他能讓茂功出來。

    李密那人心胸狹窄,離他遠了,反倒安全!”李旭想了想,笑着勸解。

    “你也别太難過,茂功在黎陽,不也已經立下足了麼?” “不一樣。

    茂功即便在黎陽站穩,瓦崗也不再能回到從前。

    天下形勢已經大變,機會一失去便不可再來。

    茂功心裡清楚這些,他隻所以還繼續撐着,不過是想将來讓大夥敗了後,有個落腳點罷了。

    ” 雖然一直以剿滅瓦崗群寇為目标,當聽聞這支曾經縱橫河南的勁旅已經落到如此地步,李旭心裡還是感覺有些茫然。

    “那你将來要往哪裡去?”用手推了推謝映登,他試探着問,“如果此戰打赢了,不如就留在我這裡吧。

    我這邊正缺人手?” “你,仲堅兄,你也想問鼎逐鹿麼?”謝映登醉眼涅斜,似笑非笑。

     “打完了這仗,你看我還能剩下逐鹿中原的本錢麼?”李旭苦笑着搖頭。

    “我這幾年,幾乎一半時間在打仗,民間就沒修養過。

    要是常勝不敗也罷,一旦戰敗,同樣沒有東山再起的本錢!” “仲堅是個愛民之主,卻不是個可混同宇内的枭雄。

    你的性子,卻那股豁出去的狠辣勁頭!可你不出來收拾殘局,天下又該亂到什麼時候?”謝映登的手指前伸,幾乎頂到了李旭的鼻子尖上。

    “你知道麼,我來之前,已經有消息傳了出來,你的陛下已經死了!大隋,咱們白天口口聲聲說為之奮戰的大隋,其實已經不存在了!” 咔嚓一聲,半空中猛然響起一個驚雷,擊得整座軍營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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