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劉瑾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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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臉膛漲紅,有心出口呵斥,可是見都察院、大理寺都不言語,也不願露這個頭。

    而都察院、大理寺卿也各有想法,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糾察、大理寺駁正,初審那是刑部的責任,他們自然不願露面。

     可是當着滿朝文武、王侯勳卿如果任由一個囚犯嚣張,而且又是在午門之前,豈不有損皇家體面?刑部尚書隻好硬着頭皮,軟綿綿地說了一句:“劉..........劉瑾,休得放肆”。

     劉瑾哼了一聲,拖着腳鐐,肩膀左右橫晃,俨然仍是内廷之主時的模樣,大步走到三法司面前,乜斜着眼看着他,冷冷斥道:“拿椅子來!” 陡聽一人大聲道:“椅子就不必了,先雜治一番”。

     随即一人大步如飛,騰騰騰地趕了來,往三法司前邊一站,後邊兩個小黃門緊着忙着追上來,把擡着的椅子放下,那人笑微微地往上一坐,翹起了二郎腿,笑容可掬地道:“劉公公,好大的威風,咱家可不是出自你的門下,審不審得你?” 劉瑾一看來人是張永,這可真是仇人相見份外眼紅,他權勢熏天時,張永都敢和他當面掐架,何況現在是落了翅的鳳凰,張永豈會怕他? 劉瑾一抖鐵鐐,嘶吼一聲就要撲上去,張永翹着二郎腿坐着,豎起一根食指向他一點,随來的一隊官兵中立刻沖出兩個校尉,将劉瑾死死按住。

     張永慢條斯理地道:“來呀,給爺們賣把子力氣,好好侍候侍候劉公公”。

     兩個校尉立即将劉瑾按倒在地,擺手讓兩旁扶棍而立的衙役用刑。

     劉瑾大怒,吼道:“張永,你這匹夫,竟敢對咱家動用私刑?” 張永翻了翻白眼兒,不屑地道:“看看,看看,說你不學無術了吧,你還不承認。

    三法司會審,須将本犯先拷打一頓,然後才會審案,這叫雜治。

    就象以民告官,告至大理寺,那得先滾釘闆,才受理你的案子一樣,是不是呀,幾位大人?”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位頭腦齊齊拱手道:“張公公所言不假”。

     張永嘿地一聲,笑臉一收,喝道:“給我打!” 兩個衙役一頓棍棒,打的劉瑾屁股開花,劉瑾牙根緊咬,不願在老對手面前服軟露怯,一頓闆子打完了,鮮血染紅袍襟,張永笑眯眯地道:“文武百官,乃是皇上的臣子,你說出自你的門下,這就是大逆不道,隻此一端,便可以定你的罪!” 張永問道:“我問你,貪污受賄,勒索錢财,可是有的?” 劉瑾低頭尋思片刻,方恨聲擡頭,答道:“有的!” 張永一指目瞪口呆的三法司,喝道:“記上,劉瑾承認貪污!” 随即又問:“你打擊陷害忠良,可是有的?” 劉瑾冷笑:“何謂忠良?” 張永一笑,說道:“那麼你打擊陷害彈劾過你、不肯附庸于你的官吏,可是有的?” 劉瑾想也不想,很光棍地答道:“有的”。

     張永又是一指:“記下,劉瑾承認打擊排擠不肯為虎作怅的朝中官員”。

     張永依着趙瘋子三十大罪、六十小罪,從小到大依次問起,劉瑾為免受皮肉之苦,省得還沒熬到見皇上就一命嗚呼,一概爽快答應,直到張永喝問:“你私蓄數百家将,府中暗藏兵器甲胄,可是有的?” 劉瑾一呆,說道:“咱家家業甚大,招募些家将護院,自是有的,不過..........兵器甲胄要來做什麼?哪有此事?” 張永冷笑:“從你府中搜出兵甲戰器無數,你還要抵賴麼?” 劉瑾愕然半晌,忽然拼命掙紮,嘶吼道:“張永老賊,是你害我!一定是你害我,我何曾蓄的兵器甲胄?” 張永哈哈笑道:“從你府中地窖秘處,搜出許多兵器、盔甲,此事乃是皇上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他返身一指,說道:“記上,劉瑾承認私蓄家将,無法否認暗藏兵器甲胄”。

     劉瑾氣的肺都快炸了,強辭奪理、橫加罪名,曾幾何時,是他坑害百官、排擠異已、打擊報複慣用的伎倆,現如此卻被人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這才體會到那種憤懑悲憤的感覺。

     他的心中更是充滿了驚恐和畏懼,因為他終于知道皇帝為什麼改變了主意,在午門廷審他了,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對手也明白打蛇不死後患無窮的道理,這是要往死裡整他啊。

     劉瑾拼命地掙紮起來,可他哪有力氣掙得過身強力壯的披甲校尉?劉瑾雙手撐地,沖着宮門悲聲大呼:“皇上!皇上救我!皇上救我啊!” “我問你,你府中私藏機關團扇,可是蓄意謀刺君上?” “皇上救命!皇上,老奴是劉瑾啊,皇上!”劉瑾捶地大呼,眼淚滾滾。

     “記上,劉瑾隻是痛哭,不敢否認!” .................... ******************************************************************************************************************************************** 太子宮,正德皇帝一襲玄衣,撫琴甚急。

     十指挑抹撥彈,琴聲悠悠,充滿凄涼,苗逵、戴義恭立于後,屏息不言。

     忽然铮地一聲,琴弦崩斷,弦音乍止,正德皇帝停手虛浮于琴上半尺,徐徐,一滴殷紅的鮮血緩緩滴了下去,‘嗒’地落在琴上。

     苗逵、戴義身子一顫,慌忙俯身上前,正德卻厲喝一聲:“滾開!” 兩人吓了一跳,站在那兒再不敢動了,正德皇帝凝視着指尖,望着上邊慢慢又凝起一顆鮮豔的血珠,唇邊忽然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人心難測、欲壑難填。

    我待劉瑾不薄,你們說,他為什麼這樣對我?” 兩人嚅嚅難以作答,正德目光一閃,忽然問道:“楊淩呢?他在哪裡?” 戴義輕聲答道:“回皇上,威國公自皇上召見之後,即閉門在家,連前往探望的官員也是一概不見”。

     正德幽幽地歎了口氣,幽幽地道:“楊卿是怪我聽信讒言,将他禁閉府中?還是..........因為劉瑾的事,他擔心朕對他也生份了?” 二人提心吊膽不敢作答,正德出神半晌,才斷然道:“不會的,楊卿決不會負我。

    我們一世君臣、一世朋友..........一世兄弟,他斷然不會負我”。

     此處是幼時所住的太子宮,正德又心懷激蕩難以自已,竟連稱呼也改了,不再自稱為朕。

    那麼信任的劉瑾竟然在陰謀害他,這件事對他的刺激實在是太大了,他說的斬釘截鐵,與其說是對楊淩絕對的信任,不如說是在堅定自已的信念,一向重情重義的朱厚照,再也禁受不起另一次背叛的打擊了。

     戴義、苗逵連忙道:“皇上英明,皇上說的是”。

     正德曬然一笑,反問道:“我英明麼?我英明會把一個奸佞視作至親至信的人,留他在身邊這麼久,絕對的信任他?” 他悠悠閉起雙目,傷心地歎道:“我對楊卿決無懷疑,可他避門不出以避嫌,那是對朕生了嫌隙了,他擔心朕會連他也疑心了,心魔已生,情誼不複..........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啊,君王命中注定就該是孤獨的?就該永遠沒有朋友、沒有可信的人..........。

    ?” 指尖一滴血珠墜下,兩顆淚珠也從少年天子的腮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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