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劉瑾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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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有天下最大的權力,但是情感上,他能夠親近倚靠的人卻不多,原本心中最親近的兩個人,一個背叛了他,一個為了避嫌遠遠地逃開了他,那種空落難過的感覺充塞了他的胸臆。

     “朕,不要做孤家寡人!”朱厚照憤然擡手,身前的古琴被他抛了出去,叮叮咚咚地滾了開去,那殘破的聲音一如他此刻受傷的心靈。

     忽然,一個小黃門踮着腳尖兒悄悄走過來,戰戰兢兢地道:“皇..........皇上,威國公求見!” 正德聞言霍然擡頭,眼中已是一片狂喜、一片欣慰、一片釋然。

     戴義、苗逵齊籲口氣,臉上同時露出輕松的笑意。

     一個青袍書生在正德略顯朦胧的目光中翩翩而來,他身穿圓領青襟大袖袍,頭戴月白四方巾,身材修長、面如冠玉,一派儒雅風流,正德心神一陣恍惚,忽然間又似回到了兩年前太子宮中初相見.......... “楊侍讀!”一聲呼喚,脫口而出。

     正德欣然喚着,眼中雖還有淚,臉上卻已溢起一片笑意,一片真正發自内心的笑。

     這一刻間,兩人的心重又貼在了一起,那是一種超越了君臣尊卑的兄弟之情,當今世上,也唯有楊淩,能給他這種感覺。

     “臣向義妹一仙學過箫技,隻是造詣不高。

    皇上既有雅興,臣便現醜,與皇上合奏一曲如何?” “好!奏什麼曲子?” “就奏皇上所譜的那首..........《殺邊樂》!” 戴義、苗逵見機,連忙自室中又取出一捧玉琴、一管竹箫。

     蒼涼激越的琴聲又複響起,铮铮铿铿,充滿慷慨之氣。

    楊淩一身儒衣,手執竹箫,在左掌心中輕輕擊打合拍,聽到琴聲婉轉幽幽,袅袅直上九宵之際,忽地在闊室中踏步而行,舉箫于唇,一縷應和的箫音随之而起。

     箫聲與琴聲你高我低、你低我高,彼此應和鬥趣,恰似一雙魚兒,水中暢遊,自得其趣。

     正德撫琴,目注楊淩,笑微微指下如飛。

    楊淩箫技雖差,但二人仿若心有靈犀,但見正德雙眉一挑,楊淩箫音立即轉低,娓娓而來,琴聲果然高亢而起。

    若見楊淩腳下一重,正德指下琴音也便趨弱,應和箫聲扶搖直上。

     這一曲奏來,雖不及與唐一仙合奏的娴熟韻味,但洋洋灑灑,心意相通之樂,卻令人更覺暢快.......... ************************************************************************************************************************************************* 不知何時,張永悄然來到殿中,瞧見這番情景,連忙捧着一摞東西在殿邊上站住了不敢驚擾。

    正德旁若無人,一曲奏罷,方按琴大笑道:“快哉!快哉!郁郁十餘日,就隻今日今時,朕心中最是快樂”。

     他說罷轉向張永,收斂了笑意,平靜地問道::“審完了?” 張永詫異地看看皇帝鎮靜自信的模樣,又瞧瞧站在他身旁的楊淩、戴義等人,不明白自已去午門時還一臉憂傷悲憤、彷徨失措的皇帝,為什麼突然變了模樣。

     他不敢再看,忙躬身道:“是,果如皇上所料,劉瑾在午門飛揚跋扈,呵斥百官如訓家奴,無人敢予應答,幸賴皇上天威,老奴帶了人去,劉瑾才有所收斂,三法司會審,共計大罪三十五,小罪六十八,劉瑾供認不諱,現皆抄錄于此。

    ” 張永恭恭敬敬呈上那疊卷錄,說道:“這些罪狀,還需三法司逐項核對,調問案件相關人員,收集口供、物證、人證,并且從天下各地把一些受其亂政酷法迫害,以緻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調來京師..........”。

     正德淡淡地道:“不必了,照你們這麼審,曠日持久,要審到什麼時候?他家裡巨量的黃金白銀、違禁的兵器甲胄、被他迫害緻死的文武官員、亂政枉法下家破人亡的無辜百姓,一樁樁一件件,任其一都夠取死之道了。

    ” 他刷地扯過一張信箋,戴義苗逵眼睛一亮,就象閻王面前兩個小鬼兒,嗖地一下撲了過來,一個捧墨,一個遞筆,眼巴巴的盼着這位小爺朱筆一勾,生死簿上塗了那老鬼的名字。

     正德擎筆在手,刷刷刷寫下三個大字,略一沉吟,一咬牙又寫下三個大字,然後把筆一丢,信箋向張永猛地一拂,白紙飄搖而起,虧得張永眼急手快,搶上一步跪接在手中。

     白紙上墨迹淋漓、森森然六個大字:“毋複奏,淩遲之!” 張永一見,心中大喜,皇上下了中旨,那就無需再審再查,劉瑾老兒死定了。

     皇帝的旨意,必須要經過中書省才能奏效。

    一代女皇武則天睥睨天下,也得把中書省改為鳳閣,門下省改為鸾台,旨意不出于鳳閣鸾台,便不算诏命。

    至大明,廢中書省而建内閣,旨意就得經過内閣下達。

     不過律法歸律法,事實是事實,皇帝的手谕、密诏在任何朝代都存在。

    正德偷偷去大同,留下的旨意就是中旨,楊淩在霸州接獲的秘旨還是中旨,此刻的旨意仍是如是,隻要沒有人反對,它就能執行,有人反對,它一樣能執行。

     問題是,下旨殺劉瑾,誰會反對? 楊淩已觑見那六個大字,鬥了這麼久的對手,時時想着緻自已與死地的冤家終于到了授首之時,他的心中卻說不出是種什麼滋味兒,輕松,但是絕無欣喜。

     張永已捧旨退下好久了,楊淩才趨前一禮,輕輕道:”皇上,臣..........想去探視一下劉瑾,乞皇上恩準”。

     正德轉身,凝視着楊淩,眼神兒十分奇特。

     戴義和苗逵頓時捏了一把冷汗:“一個試圖弑君造反的逆賊,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威國公居然要去看他?這不是犯糊塗嗎?” 楊淩坦然迎着正德皇帝的目光,正德漸漸溢起一眼笑意,起身說道:“好,帶些酒菜,替朕為他餞行”。

     楊淩躬身道:“恭送皇上”,直起腰來,戴義和苗逵已亦步亦趨地随着正德皇帝離開了。

     池中春水蕩漾,兩隻鴛鴦浮波。

    架上藤蘿爬滿了新綠,幾盈鮮豔點綴其中。

    楊淩長長歎了一口氣,亦緩步離去,太子宮重新陷入沉寂之中。

     ****************************************************************************************************************************************** 一張小桌,擺滿了酒食,劉瑾、楊淩對面而坐。

     兩個人心平氣和,好似多年的好友促膝而談,看不出一絲生死大仇的味道。

     “咱家現在,真懷念在鐘鼓司的日子啊,早上起的是早了點,鐘鼓一罷,喝杯熱茶,吃些點心,就可以去睡個回籠覺。

    下午,陪着皇上逗逗樂子,一天也沒什麼大事,不操什麼閑心,教坊司隔三岔五還有點孝敬,得上三五十兩銀子,往箱子裡一放,眼瞅着它滿起來,樂呵啊”。

     劉瑾蓬散着一頭花白的頭發,望着高高的透氣窗兒射進的一束光柱,陽光中有浮塵飄浮,還有些小飛蟲忙忙碌碌地飛來飛去。

     劉瑾慘笑兩聲,說道:“瞧那小東西,多快活。

    我呢,官兒做大了,誰見了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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