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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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海倫認識她以來,她第一次看到蕾切爾的眼睛鮮活地亮了起來。

     “我确實介懷,”她憤憤地說。

    “我做夢了。

    我睡不着。

    ” “告訴我出了什麼事,”海倫說。

    在她傾聽蕾切爾的故事時,她不得不極力克制自己顫動的嘴唇。

    驟然間,一切的事情都被傾吐而出,鄭重其事地不帶一絲戲谑。

     “我們談了政治。

    他告訴我他在一些個地方為窮人們做的事情。

    我問了他各種各樣的問題。

    他向我講述了他的生活。

    前天,就在風暴過後,他來我房間見我。

    之後就發生了那件事,相當突然。

    他吻了我。

    我不知道是為什麼。

    ”她一邊說着一邊紅了臉。

    “我本來是相當興奮的,”她繼續道。

    “可到後來我開始介懷了;就在——”她不說了,眼前再次出現了那個臃腫小個子男人的身影——“我吓壞了。

    ” 從她的眼神裡可以看出她又一次被吓壞了。

    海倫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對蕾切爾的成長教育知之甚少。

    從這方面來看,她猜,蕾切爾一直對于男女之間的關系都是一無所知的。

    出于她對女人而不是男人産生的羞怯,她并不打算簡單地去解釋這些關系是什麼。

    所以她話鋒一轉,貶損起整件事情來。

     “噢,好吧,”她說,“他真是個蠢貨,如果換做是我,我就不會再想這事了。

    ” “不,”蕾切爾說,突然直直地彈起,“我不會那麼做。

    我會整日整夜地想,直到想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 “你看過書嗎?”海倫試探性地問道。

     “《考珀書信》——那類東西。

    父親還有姑媽拿來給我的。

    ” 海倫快要忍不住大聲說出她對這個男人的看法了:他把自己的女兒養到二十四歲,可她幾乎不知道男人渴求女人這檔事,還被一個吻給吓壞了。

    她切實地擔心起蕾切爾,她正令自己陷入無比可笑的境地。

     “你認識的男人不多吧?”她問道。

     “佩珀先生。

    ”蕾切爾諷刺地回道。

     “所以都沒有人想要娶你喽?” “沒有,”她直率地說。

     從她的話裡,海倫想到蕾切爾定會将心裡想的說出來的,這或也會對她有幫助。

     “你不該感到害怕。

    ”她說。

    “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

    男人想要吻你,就像他們想要娶你一樣。

    把事情看得過于嚴重就太可惜了。

    這就像去在意人們吃喝時出聲或是男人吐唾沫一樣;或者簡單來說,盡去關注些令人心煩的雞毛蒜皮。

    ” 蕾切爾看上去心不在焉地聽着這些話。

     “告訴我,”她突然問,“那些在皮卡迪利的女人是幹什麼的?” “在皮卡迪利的?她們是娼妓,”海倫說。

     “這太可怕了——這真惡心,”蕾切爾斷言到,仿佛她發出的恨意把海倫也一并算在内了。

     “是的,”海倫說。

    “可是——” “我真喜歡他,”蕾切爾若有所思道,仿佛在對自己說話。

    “我想和他說話;我想知道他做過些什麼。

    那些在蘭開郡的女人——” 當她回憶起他們之間的對話時,似乎有一些關于理查德的歡喜點滴從中浮現出來了,有差點建立起友誼時的愉快,以及他們分開之時的生疏哀怨。

     她緩和的情緒被海倫清楚地看在了眼裡。

     “聽着,”她說,“你必須順其自然;如果你想要和男人交朋友,你必須承擔風險。

    個人來講,”她綻開微笑,繼續道,“我認為這很值得。

    我不介意被親吻。

    我承認,我相當嫉妒,因為達洛維先生吻了你卻沒有吻我。

    盡管,”她加了一句,“他讓我覺得無聊極了。

    ” 可是蕾切爾沒有如海倫預料之中的那樣報以微笑,也沒有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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