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放在旁邊的地闆上。

    抽屜的最底下放着一個黑色的漆制禮盒。

    打開盒子,裡面裝着一些我珍藏的信件——我丈夫不知道這些信件——和兩三張小照片。

    我從盒子的最底下取出裝着錢的信封。

    我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回原樣,關上抽屜。

    離開卧室前,我打開衣櫥,挑了一條樣子合适的絲巾把信封包上。

     我回到客廳時,佐知子正在給自己添茶,沒有擡起頭來看我。

    我把包好的絲巾放在她身旁的地闆上時,她也沒有看,繼續倒茶。

    我坐下時她朝我點了一下頭,然後喝起茶來。

    隻是在放下杯子時,她很快地用餘光瞥了一下坐墊旁的那包東西。

     “你好像有點誤會,悅子,”她說。

    “你瞧,對我所做的一切,我沒有什麼覺得丢臉或見不得人的。

    你想問什麼都可以。

    ” “是的,當然。

    ” “比如說,悅子,你為什麼從來不問我‘我的朋友’的事?你堅持這麼叫他。

    真的沒有什麼可丢臉的。

    怎麼了,悅子,你已經開始臉紅了。

    ” “我向你保證我沒有覺得丢臉。

    其實……” “你有,悅子,我看得出來。

    ”佐知子笑了一聲,拍了一下掌。

    “可你為什麼不明白我沒有什麼好隐瞞的,也沒有什麼好丢臉的?你為什麼要臉紅呢?就因為我提到弗蘭克?” “我沒有覺得丢臉。

    我向你保證我從沒想過……” “你為什麼從來不問我他的事,悅子?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

    為什麼不問呢?畢竟左鄰右舍都很好奇,你一定也是,悅子。

    所以請别拘束,想問什麼就問吧。

    ” “可是我真的……” “快點,悅子,我要你問。

    問我他的事。

    我一定要你問。

    問我他的事吧,悅子。

    ” “那好吧。

    ” “好?說啊,悅子,問吧。

    ” “好吧。

    他長什麼樣,你的朋友?” “他長什麼樣?”佐知子又笑了。

    “你就想知道這個?好吧,他和一般的老外一樣高,他的頭發開始變稀了。

    他不老,你明白。

    老外更容易秃頭,你知道嗎,悅子?現在再問點别的吧。

    你肯定還有其他事情想知道。

    ” “這個,說真的……” “快點,悅子,問啊。

    我要你問。

    ” “可是我真的沒有什麼想……” “肯定有,你為什麼不問呢?問我他的事吧,悅子,問我吧。

    ” “好吧,其實,”我說,“我确實想知道一件事。

    ” 佐知子好像突然僵住了。

    她把本來握在胸前的手放下,放回大腿上。

     “我确實想知道,”我說,“他會不會說日語?” 有一會兒,佐知子沒有做聲。

    然後她笑了,神情變輕松了。

    她再次端起茶杯,抿了幾口。

    她開口說話時,聲音聽起來很恍惚。

     “老外學我們的語言很難,”她說,然後停了一下,出神地笑着。

    “弗蘭克的日語很糟糕,所以我們用英語交談。

    你懂英語嗎,悅子?一點都不懂?是這樣,以前我父親英語說得很好。

    他有親戚在歐洲,所以他一直鼓勵我學英語。

    不過後來當然了,結婚後,我就不學了。

    我丈夫不許我學。

    他把我的英語書都收走了。

    可是我沒有忘記英語。

    我在東京遇到老外時就都想起來了。

    ” 我們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佐知子疲憊地歎了口氣。

     “我想我得趕快回去了,”她說。

    她彎下腰拿起包好的絲巾,沒有打開看,就把它放進手提包裡。

     “不再喝點茶嗎?”我問。

     她聳了聳肩。

    “那就再來一點吧。

    ” 我給她滿上。

    佐知子看着我,然後說:“要是不方便——我是說今天晚上——也沒有關系。

    萬裡子這麼大了,可以一個人待着。

    ” “不要緊。

    我肯定我丈夫不會反對的。

    ” “你太好了,悅子,”佐知子有氣無力地說。

    “也許我應該警告你。

    我女兒這幾天情緒很不好。

    ” “沒關系,”我笑着說。

    “我得習慣小孩子的各種脾氣。

    ” 佐知子又慢慢地喝起茶來,好像并不急着回去。

    然後放下茶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背。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于開口說道:“我知道那時長崎這裡遭受了可怕的事情。

    可是東京的情況也很壞。

    一周又一周,情況糟透了,不見好轉。

    後來,我們都住在地道和破房子裡,到處都是廢墟。

    住在東京的人都目睹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萬裡子也是。

    ”她還是盯着自己的手背。

    
0.07557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