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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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日頭毒辣酷熱,男人脫去衣衫,光着背脊承受暴曬,常常曬起水泡,兩三日水泡熟得差不多了就用針刺破,幾天之後壞皮脫落,就變成一個個銅錢大小的圈圈。

    圈圈處的皮膚會變得“油光水滑”,下雨的時候,雨水甚至會從皮膚上面滾落,再不會被吸收了。

     女人家不能打赤膊,就穿件背心在身上。

    一天割麥下來,背心就像從河裡撈出來的一樣,能擰出大把的水。

    谷葉邊沿鋒利如刀,倘若不戴手套,手上一會兒便會鮮血淋漓。

    為搶農時,也沒人顧得上停下來止血包紮。

     比割谷更痛苦的是挑糧。

    王冠花左邊肩膀使不得力,隻能單靠右邊,幾趟下來右肩膀血泡磨破,就用厚厚的草紙墊在肩上,繼續挑擔不止。

     除了幹活,母親安淑芬從不和王冠花有任何話語交流,街坊裡弄的女人們除了困苦的生活,還要被規訓為符合傳統的樣子。

    這裡并不會因為封閉落後,就少了節烈之類的教育。

    《富順縣志》上記載了很多“烈女”的故事: ——内江何學臣女,十九歲時和十七歲的先哲定了婚約,七月初三先哲拖牛在黑市嘴河邊泡水,被牛拖拽入水淹死。

    她知道後傷心欲絕,想去他家哭奠,結果父親不讓,她又想去淹死的地方哭奠,父親也不讓。

    第二天她就上吊了,被救了回來。

    之後幾天不吃,再次上吊了。

    死的時候眼睛還是睜着。

     ——李氏,十九歲嫁人,第二年丈夫去世,李氏支起門戶,還要撫養丈夫前妻的兒子,給他娶媳婦。

    兒媳婦娶進門剛兩年,繼子也過世了,留下一個遺腹子。

    兩個遺孀相依為命,被稱為“一門雙節”。

     1976年,王冠花初中畢業,出落得身材筆直,五官分明,留着短發而非千篇一律的大辮子,可惜那個年代少有人理解這種審美。

    1978年8月,住在易氏村背後的姑媽過生日辦酒席,席間順便給她說媒,說有家人是彈棉花的,手藝傍身,吃喝不愁,“咋樣都吃得起飯,家裡有錢。

    你屋頭恁造孽。

    跟他好了,你媽、老漢說不定還可以享點福。

    ” 孫家的棉花房家具不多,窗戶半開,光線明暗不分,空氣裡面飄着白色的棉絮碎屑。

    王冠花第一次見到孫彈匠。

    男人個子不高,皮膚黢黑。

    王冠花感覺自己喉嚨一陣陣發幹。

    “我不相信你隻有19歲,戶口本拿給我看一下。

    ”這竟然是她對孫彈匠說出來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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