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上空的那顆星深切思念弗朗茨·卡爾·金茨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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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耀成譯 有一次,身材颀長、穿着講究的侍者法朗索瓦,從漂亮的波蘭伯爵夫人奧斯特洛夫斯卡的肩頭俯下身去擺放餐具時,發生了一件奇特的事情。

    這件事持續的時間隻有一秒鐘,沒有引起任何顫動和驚恐,一切都紋絲未動。

    可是這卻是千萬個小時和日子都為之歡愉和怅然的一秒鐘,就如簌簌作響的高大橡樹連同搖晃的樹枝和擺動的樹冠,其巍巍氣勢全都安安穩穩地包藏在一粒四處飄飛的花粉之中一樣。

    這一秒鐘内外表上看不出一絲迹象。

    伯爵夫人手中的餐刀正在尋找食物,法朗索瓦,這位裡維埃拉大飯店的機靈的侍者,便趕緊彎下腰去,把盤子擺擺好。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臉恰好緊貼着她一頭松軟的、香氣四溢的卷發,他本能地睜開謙卑地下垂的眼睛,他迷醉的目光在這片黑色的發波中窺見了她白淨的脖頸,其柔和、粉白的線條延伸下去,消失在鼓起的深紅衣服裡。

    他的心裡仿佛忽地升起了紫色的火焰。

    餐刀碰到難以察覺地顫動的盤子上,發出微微的聲響。

    雖然在這一秒鐘裡他預感到了這突如其來的陶醉的種種嚴重後果,但他巧妙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激動,仍以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侍者那種有點讨好的熱情繼續侍候伯爵夫人用餐。

    他邁着鎮定的步子,把盤子送到常同伯爵夫人一起用餐的貴族面前。

    這位貴族年紀比她稍長,舉止溫文爾雅,正在用法語講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其法語說得極其準确清晰,聲音猶如水晶一般。

    送了盤子,年輕侍者就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地從餐桌邊退下。

     這幾秒鐘乃是一種奇特的、充滿沉醉的失落的開始,一種陶醉的、神魂颠倒的感受的開始,就連愛情這個鄭重和驕傲的字眼也難于将它表達。

    這是那種盲目忠誠、毫無欲願的愛情,隻有年紀很輕和年紀很大的人才會有的愛情,除此之外人的一生中是根本體會不到的。

    這是一種毫不深思熟慮的愛情,它不加思考,隻是夢想。

    他全然忘記了人們對侍者所持的那種雖不公正,但卻無法消除的蔑視,這種蔑視就連聰明、潇灑的人對身穿跑堂服的人也會表露出來的。

    他并不去考慮種種可能性和偶然性,而是在自己的血液裡培育這種奇怪的情愫,直至其隐秘的眷戀把種種嘲笑和責難統統視若敝屣。

    他的缱绻柔情不是表現在眨動和窺視的目光中,不是表現在突發膽大妄為時放肆的舉止上,不是表現在春心蕩漾失去自制時渴望的嘴唇和顫抖的手上,這柔情表現在默默的盡心侍候上和做好各項細小的服務工作中,明知這些小事不會被人注意,所以謙卑中的柔情就顯得更為崇高和神聖。

    晚餐以後他用那麼溫存、那麼纏綿的手指把她座位前桌布的皺痕撫平,猶如撫摸可愛而溫柔的女人之手;他傾注全部深情将她身邊的每樣東西收拾得十分對稱,仿佛在恭候她來參加筵席似的。

    他将她芳唇碰過的那些酒杯都小心翼翼地拿到他那間開有天窗、散發着黴味的小房間裡,讓它們像珍貴的首飾一樣在明朗的月光下熠熠閃光。

    他常常在某個角落秘密偷聽她走路或漫步的聲音。

    他吸吮她的話語,猶如人們美滋滋地用舌頭品味一種甘醇可口、香氣醉人的葡萄美酒,他貪婪地抓住每一句話和每個吩咐,就像孩子們抓住飛來之球。

    就這樣,他那顆沉醉的心給他可憐的、不值一提的生活帶進了一束千變萬化、絢麗多姿的光輝,法朗索瓦這個窮跑堂愛上了一位永遠也無法企及的異國伯爵夫人,關于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腦子裡從來未曾有過這樣聰明的愚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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