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上空的那顆星深切思念弗朗茨·卡爾·金茨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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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用冷冰冰的毀滅性語言将它原原本本地加以表達。

    因為他壓根兒沒有覺得她是現實的人,而是覺得她很高很遠,到達這裡的,隻是她生命的反光。

    他喜歡她發号施令時的那副盛氣淩人的傲慢,喜歡她那兩道幾乎相碰的頤指氣使的青黛色眉毛,喜歡她薄唇周圍密密的皺折,喜歡她言談舉止的自信與優雅。

    對他來說,表現出卑躬屈膝那是理所當然的,他覺得能低聲下氣地在她身邊做些低賤的侍奉工作,那是幸福,因為正是由于她,他才能進入圍繞着她的那個令人着迷的圈子。

     就這樣,在一個普通人的生活中突然做起了一個夢,這就像路邊精心培育的一棵珍貴花木,往日它的萌芽全被熙攘的行人踩壞,如今卻盛開了。

    這是一個樸實的人的沉迷,是冷酷而單調的生活中一個令人回腸蕩氣、飄飄欲仙的夢。

    這樣的夢就像無舵之舟,毫無目的地飄蕩在一平如鏡的水上,晃晃悠悠,其樂無比,直到它猛的一下撞在一處不知曉的湖岸上。

     可是現實比所有的夢境更嚴酷,更粗暴。

    一天晚上胖門房沃州人從他身邊走過時說:“奧斯特洛夫斯卡明天乘八點鐘的火車走。

    ”接着還說了另外幾個無關緊要的名字,這些他根本就沒有聽見。

    因為聽了前一句話他腦子裡嗡的一下,像翻江倒海似的,卷起陣陣洶湧澎湃的波濤。

    有幾次他機械地用手指撫推緊鎖的額頭,仿佛要把壓在那裡、緊緊束縛着智力的那層東西撥開。

    他邁了幾步,腳下踉踉跄跄。

    他心神不定、驚惶失措地快步從一面鑲着金框的大鏡子前走過,鏡子裡一張蒼白的陌生面孔木然地瞧着他,似乎什麼思想也沒有,好像統統都被禁锢在陰暗朦胧的牆壁後面了。

    他幾乎下意識地扶着欄杆,摸索着走下很寬的台階,進了暮色蒼茫的花園,幾棵高大的傘松寂寞地聳立着,就像陰暗的思緒。

    他那搖晃不定的身影像隻翩翩低飛的黑色大夜鳥,又往前趔趄了幾步,随後便跌坐在一張長椅上,腦袋倚着冰涼的扶手。

    這時四周一片岑寂。

    後面,大海在簇簇圓形灌木叢中閃閃發光。

    柔和、顫動的燈光在那裡微微閃亮,在這靜谧的夜晚隻有遠處滾滾翻湧的波濤單調而持續地在吟唱。

     突然間,一切都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這事是如此清楚,又如此苦澀,他幾乎現出了一絲微笑。

    一切全都完了。

    奧斯特洛夫斯卡伯爵夫人要回家去了,而侍者法朗索瓦仍舊幹他的活。

    這事難道真那麼奇怪嗎?來這裡住上兩三個星期或三四個星期的客人不是全都走了嗎?多傻呀,連這都沒有想到!一切都明明白白,明白得讓人笑,讓人哭。

    各種思緒冗雜蕪駁,像團亂麻。

    明天晚上,乘八點鐘的火車去華沙。

    去華沙——那要好多小時,要穿過好多森林和山谷,越過好多丘地和山嶺,駛過好多草原、河流和喧嚣的城市。

    華沙!多麼遙遠的華沙!他根本不能想象,但是内心深處卻能感覺到這個驕傲而帶有威脅性的、嚴峻而遙遠的字眼:華沙。

    而他…… 刹那間,他心裡還升起一星點夢幻似的希望之光。

    是啊,他可以跟着去呀。

    他可以在那裡當仆役,當抄寫,當車夫,當奴隸;還可以當乞丐,凍得哆哆嗦嗦地站在華沙的街頭,隻要不離得那麼遠,隻要能呼吸到同一城市的氣息,或許有時她坐車疾駛而過的時候能看見她——哪怕隻能見到她的身影,她的衣服和她的黑發。

    于是種種行色匆匆的夢幻閃爍而來。

    可是時間是殘酷無情的。

    那事絕對辦不到,這點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算了一下自己的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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