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靈台山老仆守義 合溪縣敗子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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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footnote_quote_txt015_9"href="#footnote_content_txt015_9">[9]央了個分上,免解,又罰了三十兩修學。

    沈阆這一氣,竟不起了。

    沈實每日也進來問病,沈阆道:“我當日為晚年得此一子,過于愛惜,不聽你勸,不行教訓,不擇先生,悔無及矣!但他年幼,宗族無人,那樊舉人料隻來剝削,不來照管。

    你可盡心幫扶,田産租息,當中利銀,止取足家中供給,不可多與浪費。

    ”沈實哭泣受命,不知沈剛母子在側邊,已是含恨了。

     沈阆一殁,棺殓是沈實打點,極其豐厚。

    又恐沈剛有喪,後邊不便成親,着人到樊家說,那樊家趁勢也便送一個光身人[10]過來。

    數日之間,婚喪之事,都是沈實料理。

    隻是沈剛母子甚是不悅,道:“我是主母,怎不用錢?反與家奴作主!”又外邊向借債負,原約“待父天年”,如今來逼讨,沈實俱不肯付,沈剛與母親自将家中存下銀兩,一一抵還。

    隻是父喪未舉未葬,正在那裡借名兒問沈實要銀子,卻又聽信花、甘兩個撺哄,道祖墳風水不好,另去尋墳。

    串了一個風水厲器[11],道:“尊府富而不貴,隻為祖墳官星不顯,祿陷馬空。

    雖然砂水環朝,但是砂抱而不貴,水朝而不秀,以此功名淹蹇,進取艱難。

    若欲富貴稱心,必須另尋吉地。

    ”沈剛聽了,也有幾分動心,又加上花、甘兩個撺掇,便一意尋風水。

    丢了自家山偏不用,偏去尋别處山。

    尋了一塊荒山,說得龍真穴正,水抱山回,又道是亥龍落脈,真水到堂,定是狀元、宰相,朱紫滿門之地。

    用價三百多兩,方才買得。

    倒是他三個回手,得了百兩。

    又叫他發石造墳,不下百金,兩個又加三扣頭除。

    及至臨下葬打金井時,風水叫工人把一個大龜預先埋在下邊,這日掘将起來,連衆人都道是個稀奇之地了,少不得又撮了他一塊禮。

    這時沈實雖知他被人哄騙,但殡葬大事,不好攔阻,也付之無可奈何。

    就是他母親黎氏,平日被沈阆制住,也有些不像意,如今要做個家主婆腔,卻不知家夥艱難,亂使亂用,隻顧将家裡積落下的銀子出來使,那沈實如何管得?葬了沈阆,不上百日,因沈剛嫌樊氏沒賠嫁,夫妻不和。

    花、甘兩個一發引他去嫖個暢快,見他身邊拿得出,又哄他放課錢[12],從來不曾有去嫖的放借,可得還麼?又勾引幾個破落戶财主,到小平康與他結十弟兄:一個好穿的姓糜名麗,一個好吃的姓田名伯盈,一個好嫖的姓曹名日移,一個好賭的姓管名缺,一個好頑耍的姓遊名逸,一個貪懶的姓安名所好,一個好歌唱的姓侯名亮,連沈剛、花、甘共十人,飲酒賭錢。

    他這小官家,隻曉得好闊快樂,自己摟了個妓女小銀兒,叫花紋去擲,花紋已是要拆拽他的了。

    況且赢得時,這些妓者你來搶,我來讨,何曾有一分到家?這正是赢假輸真。

    沈實得知,也忍耐不住,隻得進見黎氏,道:“沒的相公留這家當,也非容易。

    如今終日浪費、嫖賭,與光棍騙去,甚是可惜。

    ”黎氏道:“從來隻有家主管義男,沒有個義男管家主。

    他爺掙下了,他便多費幾個錢,須不費你的。

    我管他不下,你去管他?”沈實吃了這番搶白,待不言語,舍不得當日與家主做下鐵筒家私,等閑壞了。

     一日,沈剛與花紋、甘毳在張巧兒家吃早飯回來,才到得廳上,沈實迎着厮叫一聲,就立在側邊,沈剛已是帶酒,道:“你有甚說?”沈實道:“小人原不敢說,聞得相公日日在妓女人家,老相公才沒,怕人笑話。

    ”沈剛正待回答,花紋醉得眼都反了,道:“此位何人?”沈剛道:“小價[13]。

    ”花紋道:“我隻道足下令親,原來盛價,倒會得訓誨家主!”甘毳道:“老管家自要壓小家主。

    ”沈剛也就變臉道:“老奴才,怎就當人面前剝削我?你想趱足了,要出去,這等作怪!”沈實道:“我生死是沈家老奴,再沒此心,相公休要疑我。

    ”連忙縮出去。

    花紋與甘毳便撥嘴道:“這樣奴才是少見的。

    ”便撺掇逐他。

    此時沈剛身伴兩個伏事書房小厮,一個阿虎、一個阿獐,花、甘兩個原與他苟且的。

    一日叫他道:“我想你們兩個,正是相公從龍舊臣,一朝天子一朝臣,怎麼還不與你管事?你請我一個東道,我叫去了那沈實用你。

    ”這阿虎、阿獐聽了,兩個果然請上酒店,吃了一個大東。

    花紋道:“然雖如此,也還要你們搬是鬥非,搠得沈實腳浮,我好去他薦你。

    ”兩個小厮果然日日去黎氏與沈剛面前,說他不是。

    家中銀子漸漸用完,漸漸去催房租,又來當中支銀子。

    沈實道:“房租是要按季收的,當中銀子,也沒個整百十支的理。

    ”少少應付些住了。

    争奈那沈剛見糜麗穿了幾件齊整衣服,花紋一嘴鼓舞他去做,便也不顧價錢,做來披挂。

    田伯盈家裡整治得好飲食,花紋、甘毳極口稱贊,道這是人家安排不出的,沈剛便賭氣認貴,定要賣來厮賽。

    侯亮好唱,他自有一班串戲的朋友,花紋幫襯,沈剛家裡做個囊家[14],這一幹人就都嚼着他,肉山酒海,那裡管嚼倒太山?或是與遊逸等輪流,尋山問水,傍柳穿花,有時轎馬,有時船隻。

    那些妓者作嬌,這兩個幫閑吹木屑,轎馬船隻,都出在沈剛身上。

    至于妓者生日,媽兒生日,都撺哄沈剛為他置酒慶賀,衆人乘機白嚼。

    還又撥置他與曹日移兩個争風,他五錢一夜,這邊便是八錢;他私贈一兩,這邊二兩。

    便是銀山也要用盡!正是這些光棍呵: 舌尖似蜜骨如脂,滿腹戈矛人不知。

     縱使鄧通錢百萬,也慶星散隻些時。

     一日正在平康巷,把個吳嬌兒坐在膝上,叫他出籌馬,自己一手摟着,一手擲,與管缺相賭,花紋捉頭兒,且是風騷得緊: 懷有紅顔手有錢,呼盧喝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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