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逃陰山運智南還 破石城抒忠靖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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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跳将起去。

    又為肚帶拴不緊,溜了下來,隻得重又拴緊,騎了一匹,帶了一匹,加上兩鞭,八隻馬蹄,撲碌碌亂翻銀盞,隻向着南邊山僻處所去。

    日間把馬拴了吃草,去山凹裡躲,夜間便騎了往外跑。

    偏生躲在山裡時,這些鞑子與鞑婆、小鞑,騎了馬山下跑來跑去,又怕他跑進山來,好不又驚又怕。

    卻又古怪,那邊馬嘶,這邊馬也嘶起來,又掩他的口不住,急得個沒法,喜是那邊鞑子也不知道。

    似此三日,他逃難的人,不帶得糧,馬也何嘗帶得料?一片瞭地,不大分辨,東跑西跑,一日也三百餘裡。

    雖是輪流騎,卻都疲了,伏倒了,任你踢打,隻是不肯走起來。

    沒及奈何,隻得棄馬步走,晝伏夜行: 山險向人欹,深松暗路歧。

     驚塵舞飛處,何處辨東西。

     不一日,闖到一個山裡,一條路走将進去,兩邊石塊生得狼牙虎爪般,走到山上一望,四圍石壁有數十丈,更無别路可來,山頂平曠,可以住得。

    前邊還有坐小山,山空中都築着牆,高二三丈,有小門,宛然是個城,城中有幾個水池。

    項員外看了,道:“這是個死路了。

    ”喜得無人,身子困倦,便在松樹下枕了塊石頭睡去。

    隻見□個人道:“項尚書,這是石城山,你再仔細看一□□,下山北去。

    ”項員外驚醒,擦擦眼,卻見那壁樹根□一個青布包,拿來看時,卻是些棋炒肉脯。

    他道天賜之物,将來吃了些,又在石池内掬了些水吃,多餘棋炒肉脯藏了,便覺精神旺相,就信步下山,往北行走。

    又是兩日,漸漸望見墩台,知道近邊了,便走将近去。

    隻見墩上軍道:“咄!甚漢子,敢獨自這廂走。

    ”項員外道:“這是甚麼地方?”墩軍道:“是宣府。

    ”項員外道:“我是中國随駕官,被鞑子拿去逃回的。

    ”墩軍道:“你是官,你紗帽員領呢?”項員外道:“拿了去,還有哩?”墩軍道:“你不要哄我,停會出哨的回,我叫帶你去。

    ”項員外在墩下坐了半日,果然出哨的來,墩軍與他講了,就與他馬騎,送到總兵府,回哨就禀了總兵郭登。

    這總兵是文武兼全的,又好賢下士,聽說是個刑部員外,就請相見。

    隻見這項員外,日日在樹林中躲凹,身上衣服就扯得條條似的,頭不見木梳,面可也成了個餅,臉不見水面,又經風日,憔黑可憐。

    郭總兵叫取冠帶,梳洗相見。

    及至着靴時,腿上又是鮮血淋漓,蒺藜刺滿腳底,也着不得靴。

    行了禮,送在客館,着人為他挑去。

    向來隻顧得走,也不知疼痛,這番挑時,幾至暈去。

    将息了半月餘,郭總兵為備衣裝,資送到京。

    上本面阙,蒙聖恩準複原職。

    此時家眷在京,正欲得一實信,開喪回南。

    不意得見,真是喜從天降。

    後來升郎中,轉廣西副使。

    潔己愛民,鋤強抑暴,道:“當日我為虜擒去,已拼一死報國,如今幸生,怎不舍生報國?” 天順三年,因他曾在虜中,習知邊事,升陝西廉使,整饬邊事,訓練士卒,修築墩台,積谷聚糧,士民悅服。

    适丁母艱,士民赴京上民本請留。

    奪情[6]起複,升大理卿。

    又奏留,改巡撫陝西右副都禦史。

    成化元年,鞑賊挖延綏邊牆搶擄。

    二年來犯邊,都被項副都設奇制勝,大敗鞑賊,一省士樂民安。

    不期到三年間,固原鎮有個土鞑滿四,他原是個鞑種。

    他祖把丹率衆歸降,與了個平涼衛千戶。

    宗族親戚随來的,精壯充軍,其餘散在平涼崇信各縣,住牧耕種射獵,徭役極輕,殷富的多。

    滿四是個官舍,家事又有,收羅一班好漢楊虎力、南鬥、火敬、張把腰,常時去打圍射獵。

    一日,趕到石城,身邊見一個雪色狐狸,滿四一箭射去,正中左腿。

    滿四縱馬趕去,直趕入深山,一條路追去,隻是追不着。

    剛趕到平地上,馬一個前失,落下馬來。

    狐狸也不見了。

    隻見張把腰一馬趕到,道:“哥,跌壞了麼?好個所在,咱每不知道。

    這番鞑子來,咱們隻向這廂躲。

    ”火敬一起也到了,道:“鞑子是咱一家人,他來正好趕着做事,咱們怎去躲。

    ”大家一齊下馬去瞭看,道這高山上喜得又有水,盤桓了一回下來,不題。

     隻是這張把腰是個窮土鞑,滿四雖常照管他,也不夠他用,嘗時去收拾些零落牛羊兒,把手弄慣了。

    一日,往一個莊子上,見人一隻牛,且是肥壯,他輕輕走去把牛鼻上插上一個大針,自己一條線遠遠牽着,走不上半裡,撞着一班人田裡回來,道:“這是我家牛,怎走在這裡?”去一看,道是那人偷牛了,趕上把張把腰拿住,打上一頓。

    正是雙拳敵不得四手,怎生支撐?回去告訴火敬,火敬大惱:“你尋牛去罷,怎打我兄弟?明日處他。

    ”過得五六日,火敬與南鬥一幹人,裝做鞑子趕将來,弓上弦,刀出鞘,一吓的把這些人吓走,一家牛羊都趕去了。

    不知這個是緻仕張總兵的莊子,被他訪知,具狀在陳撫台。

    其時适有個李俊,是通渭縣人,他包攬錢糧,侵用了不完,縣中來拿,他拒毆公人,逃在滿四家中。

    又有個馬骥,是安東衛軍餘,醉後與人争風,把人打死,逃奔滿四。

    各處訪知,都來提拘。

    兵道蘇燮,着他族中指揮滿要人。

    滿躊隻得帶了二十多個家丁去拿。

    滿四便聚了衆人計議,南鬥道:“兵爺來拿,此去九死一生,沒個投死之理!”李俊道:“大丈夫就死,也須攪得天下不太平,怎束手就縛?”滿四道:“憑着咱膽氣,料沒得與他拿去,隻他官兵來奈何?”馬骥道:“大哥長他人志氣!便這些官兵,隻好馕飯,鞑子來驚得不敢做聲,待他去了十來裡放上一個炮,去趕一趕兒,有甚武藝。

    若來定教他片甲不回。

    ”滿四道:“咱這裡須人少。

    ”楊虎力道:“目今劉參将到任,馮指揮在咱們人家要磕頭禮,不若着人假他一張牌,每戶加銀多少,又着去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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