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米斯特拉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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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黃色的方格長沙發,兩張稻草扶手椅,壁爐上放着斷臂的維納斯和阿爾勒的維納斯雕像,還有埃貝爾〔5〕為他畫的肖像,埃蒂安·卡爾雅〔6〕為他拍的照片,窗邊的角落裡,放着一張書桌——一張可憐巴巴的稅務員的小書桌——上面堆滿了舊書和辭典。

    我在書桌中央,看見一本翻開的大本子……那是弗雷德裡克·米斯特拉爾的新作《卡朗達爾》〔7〕,可能在今年年底聖誕節那天出版。

    米斯特拉爾在這部史詩上已經花了七年的心血,他早在半年前就寫完了最後的詩句,但他仍然不敢放手出版。

    您知道,他總會有一節詩歌需要潤色,一個音韻需要尋找……盡管米斯特拉爾用普羅旺斯語創作,但他還是對自己的詩歌精雕細刻,好像所有人都會用這門語言閱讀他的作品,感激他這位優秀的詩匠所付出的辛勞……噢!正直的詩人,蒙田所說的這段話,一定就是在指米斯特拉爾:“您記得這個人嗎?當别人問他為何煞費苦心地去雕琢一門隻有少數人才懂的藝術,他回答:‘有少數人懂我就滿足了。

    有一個人懂我也滿足了。

    沒有人懂我也滿足了。

    ’” 我捧着《卡朗達爾》的詩稿,心情激動地翻閱着……突然,窗前的大街上響起了短笛和手鼓奏出的音樂,我的米斯特拉爾立刻跑到櫃子前面,拿出酒杯和酒瓶,把桌子拖到客廳中央,一邊打開房門招呼樂手們,一邊對我說: “你别笑……他們是來為我演奏晨曲的……我是市議會的議員。

    ” 小客廳裡擠滿了人。

    人們将手鼓放在椅子上,将舊旗幟放在牆角邊;于是,煮熟的葡萄酒開始在手中傳遞開來。

    接着,大家為弗雷德裡克先生的健康幹完了幾瓶酒,還嚴肅地談論了節日的情況:法蘭多拉舞是否會和去年一樣漂亮,參加鬥牛的公牛是否健康強壯;此後,樂手們便起身告辭,去其他議員家裡演奏晨曲去了。

    這時,米斯特拉爾的母親也回來了。

     一眨眼工夫,餐桌就擺好了:一塊漂亮的白色桌布和兩副餐具。

    我了解主人家的習慣;我知道當米斯特拉爾接待客人時,他母親是不上餐桌吃飯的……可憐的老婦人,她隻會講她的普羅旺斯方言,要是讓她同法國人交談,她會感到不自在的……再說,廚房也需要她。

     上帝!那天上午的飯太豐盛了:烤羊肉、山裡自制的奶酪、果汁醬、無花果,還有麝香葡萄。

    所有這些食品都配有香醇的教皇新堡葡萄酒,這酒在酒杯裡呈現出那麼漂亮的粉紅色…… 吃甜點的時候,我拿來詩稿,将它放在米斯特拉爾眼前的桌子上。

     “我們說好了出門的。

    ”詩人微笑着說。

     “不!……不!……《卡朗達爾》!《卡朗達爾》!” 米斯特拉爾順從了,他一邊用手打着節拍,一邊用悅耳柔和的聲音朗誦起詩歌的第一章來:“我現在要講述一個悲慘的遭遇/事關一名愛得發狂的少女/如果上帝願意,我将為卡西〔8〕的男孩唱上一曲/這個可憐的小漁夫總是在捕捉魚……” 屋外敲起了晚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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