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馬爾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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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袋子倒空了,旁邊是各色的羽毛:棕紅色、金黃色、綠色、銀色,所有這些羽毛都沾着鮮血。

    餐桌放好了;美味的鳝魚湯散發着熱氣,大家立刻安靜下來,一言不發地饕餮大食起來,隻有在門前摸索着舔着盤子的獵狗,才發出幾聲兇狠的吼聲,打破了這一片寂靜…… 飯後的聊天時間并不長。

    不一會兒,眨着眼睛的爐火旁就隻剩下了我和警衛。

    我們交談着,也就是說我們像農民那樣,時不時地相互冒出隻言片語,說幾個幾乎隻有當地人才使用的感歎詞,它們非常簡短,而且就像樹枝燃燒後留下的火星那樣,消逝得很快。

    最後,警衛站起身來,點亮了燈籠,我聽着他沉重的腳步聲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三)守望!(潛伏!) “守望!”多麼漂亮的字眼,它被用來表示狩獵者的潛伏、等待,表示他們在守候、盼望和猶豫中度過的難以預料的白天和黑夜的時光。

    潛伏,在太陽即将升起之前叫晨伏,在黃昏時分叫夜伏。

    我更喜歡後者,尤其是因為在這沼澤地帶,晚霞會停留在池塘的水面上,久久不去…… 有時候,獵人潛伏在一種沒有龍骨的狹窄小船上,這種船隻要稍微劃動一下就會前進。

    獵人躲在蘆葦從中,從小船的深處監視着野鴨們,隻有他們的帽檐、槍管,以及獵狗的腦袋露出船幫;獵狗時而嗅着風中的氣味,時而捉捕着蒼蠅,或者展開四肢,弄得船身歪向一邊,灌進很多水。

    對于我這個沒有經驗的人來說,這種潛伏實在是太複雜了。

    所以,我常常步行去潛伏狩獵,穿着用整塊獸皮制成的特大皮靴走在沼澤中央,弄得自己渾身是泥;我走得很慢,很小心,生怕陷進淤泥。

    我用手撥開帶着海腥味的蘆葦,蘆葦裡跳出無數隻青蛙…… 終于,我來到一塊長着紅柳的小洲上,在這一小片幹硬的土地上安營紮寨。

    警衛為了表示對我的尊敬,将他的獵狗留給了我;這是一條高大的比利牛斯獵犬,長着一身濃密的白毛,一看就知道是打獵和捕魚的一流高手,它在我身邊,絕不會僅僅讓我感到一絲局促。

    如果有一隻水雞進入我的射程,它就會揶揄地看着我,像藝術家那樣一甩頭,将兩隻耷拉在眼睛上的松軟的長耳朵甩到腦袋後面,然後擺出獵犬見到獵物立刻停止不前的姿态,搖着尾巴,做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似乎在對我說: “開槍……開槍呀!” 我開槍了,可是沒有打中。

    于是,它趴下身體,又是打哈欠、又是伸懶腰,一副疲憊、失望和傲慢的樣子…… 是呀,不錯,我承認我是一個糟糕的獵手。

    對于我來說,潛伏意味着西下的夕陽,躲在水中的漸弱的日光,還有閃閃發光、将灰暗的天空打磨成純銀色調的池塘。

    我喜歡這水的氣息,喜歡蘆葦叢中昆蟲那神秘的聲,喜歡長長的葉子在顫抖時發出的細語聲。

    有時,一個憂傷的音符在空中劃過,猶如海螺的嗚鳴。

    那是鹈鹕正将它那用來捕魚的大喙插進水裡吹氣……咕噜咕噜!一群群鶴鳥在我頭上飛過。

    我聽見大風中摩擦的羽毛聲,淩亂的絨毛聲,甚至還有勞累過度的幼小骨架發出的咯吱聲。

    接着,一切又重歸寂靜。

    黑夜降臨了,深沉的夜色,隻有水面上有幾絲光亮…… 突然,我感到一陣驚跳,神經極度緊張,仿佛身後有什麼人似的。

    我轉過身去,看見的是晴朗夜空的夥伴——月亮:一輪又大又圓的明月正在冉冉升起,起初上升得很快,但離地平線越遠,上升的速度就越來越慢了。

     第一縷月光已經清晰地照在了我的身邊,接着又有一縷照到稍遠一點的地方……現在,整個沼澤都被照亮了。

    哪怕是最小的草叢也投下了自己的影子。

    潛伏結束了,因為鳥兒已經能夠看見我們:該回家了。

    我們在輕盈迷蒙的藍色月光中走着;每在水窪和溝渠裡走一步,都會攪亂無數倒映在水中的星星,還有一直射到水底的月光。

     (四)紅與白 在我們住處不遠的地方,也就是離我們茅屋一個獵槍射程的距離,還有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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