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馬爾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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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裡,埋伏在蘆葦叢中,或一動不動地待在小船裡,全神貫注地注視着水塘上和灌溉渠裡的捕魚簍。

    也許是因為長期從事監視職業的緣故,他非常沉默,也非常專心。

    不過,他推着載滿獵槍和籃子的小篷車在我們前面走的時候,向我們介紹了有關打獵的情況,比如飛過的鳥群數量,候鳥被擊落的區域,等等。

    我們說着話,進入了獵區的深處。

     我們走過了耕地,來到卡馬爾格的荒野地帶。

    牧場上,一望無際的沼澤和灌溉渠在鹽角草叢中閃閃發光。

    一簇一簇的紅柳和蘆葦仿佛是平靜海面上的小島。

    沒有參天的大樹。

    平原平坦而又遼闊,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遠處,時而能看見一些牲畜欄,低矮的頂棚展開着,幾乎碰到了地面。

    羊群有的四散着躺在淺草叢中,有的則擠在披着棕紅色鬥篷的牧羊人周圍行走,在由藍色地平線和晴朗天空構成的無垠世界裡,它們顯得如此渺小,根本不足以打斷這宏大而均勻的風景線。

    就如大海雖然波濤翻滾,但依然平展無邊一樣,這片平原給人以孤寂、遼闊的感覺;加上密史脫拉風毫無障礙地不停地吹着,它那猛烈的喘息似乎将這片土地吹得更加平坦、更加宏大。

    在它面前,任何東西都彎下了腰。

    它所到之處,哪怕是最小的灌木也會留下痕迹,被吹得歪七扭八,向南倒伏,無時無刻不做出一副逃跑的樣子…… (二)茅屋 蘆葦屋頂,枯黃的幹蘆葦牆壁,這就是茅屋,也是我們打獵歸來的集合處。

    這座茅屋有着典型的卡馬爾格風格,隻有一間房間,高大、寬敞,沒有窗戶,依靠一扇玻璃門采光,晚上這道門就被用褶蓋闆關死。

    沿着塗過灰泥、刷過石灰的白牆,放着許多架子,等着大家把獵槍、獵物袋和靴子放上去。

    屋子盡頭,五六隻搖籃圍着一根真正的桅杆,桅杆的下端插在地裡,上端直抵屋頂,起着支撐作用。

    夜裡,密史脫拉風吹過,屋子到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大海就在遠處,風吹來海浪的聲音,綿延不斷、愈發洪亮,使大海顯得很近,令人感覺躺在一艘船的船艙裡。

     然而,茅屋最迷人的時候還是在下午。

    我喜歡在南方晴朗的冬日裡獨自坐在高大的壁爐旁,壁爐裡燃着幾株紅柳。

    一陣陣密史脫拉風或西北風吹過,吹得屋門顫動、蘆葦呼嘯,所有這些搖動隻是對我周圍自然界劇烈震蕩的一點點回應。

    冬天的陽光在狂風的吹打下灑落下來,光線時而聚攏,時而分散。

    巨大的烏雲在藍得令人贊歎的天空下迅速移動。

    陽光斷斷續續地射來,聲音也一樣;羊群的鈴铛聲突然傳入耳朵,随即便消失在風中,被遺忘得幹幹淨淨,現在這聲音又在搖搖晃晃的屋門下重新唱響,宛若一首動聽的副歌……最美妙的時刻是黃昏,獵手們歸來之前。

    這時風已平息。

    我出去逛一會兒。

    一輪巨大的紅日平靜地落下,燃燒着,卻一點都不炙熱。

    夜色來臨,經過時還用它那黑暗潮濕的翅膀從您身邊擦過。

    遠處的地平線上劃過一道槍彈的光線,仿佛是一顆紅星迸射出的光芒,在茫茫的夜色中尤為顯眼。

    在落日最後的餘晖裡,萬物變得更加匆忙。

    野鴨排着長長的人字形隊伍,飛得很低,仿佛想要着陸似的;但是,茅屋裡的燈突然亮了起來,把它們吓跑了:領隊的野鴨伸長脖子,向上飛去,其他跟在它後面的野鴨也尖叫着,飛向更高的地方。

     不一會兒,一陣猶如暴雨般巨大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在牧人的召喚下,在牧羊犬的騷擾下,成百上千隻羊兒驚恐而無序地朝羊圈擠去,發出沓亂的奔跑聲和籲籲的喘氣聲。

    鬈曲的羊毛和咩咩的羊叫就像一陣旋風,将我占滿,與我擦身而過,把我卷入其中;羊群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海浪,湧起波濤将牧人連同他們的影子一起帶走……羊群後面,是熟悉的腳步聲和歡快的說話聲。

    茅屋一下子擠滿了人,變得熱鬧非凡,嘈雜喧嘩。

    樹枝燃燒着。

    大家開懷大笑,更何況所有人都感覺很累。

    人們陶醉在勞累後的幸福之中,獵槍放在牆角,靴子亂七八糟地扔得到處都是,裝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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