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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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坡上撒幾隻雪白的山羊,青草綠得晶瑩。

    河水就在腳下淌,一點聲音也沒有。

    前頭是一片豆地。

    過去豆地是七爺的瓜地。

    瓜棚上吊幾個絲瓜,開一簇金黃的小花。

    七爺正站在瓜棚下打着眼罩往四處看。

    他每年都種二畝瓜。

    今年又種了二畝,甜瓜、菜瓜、西瓜。

    有幾棵西瓜,是留給自己吃的。

    七爺沒牙了。

     他得提防着那些渾小子。

    他們愛偷他的瓜。

     葫蘆趴在樹蔭下的河坡上,隻露一個腦袋。

    擡頭看看遠處的七爺。

    他在尋找機會。

    葫蘆說:“豌豆,你趴下。

    别讓那老頭兒看見。

    ” 豌豆說:“我不趴下。

    你該叫我嫂子。

    ”依舊坐着,嘴裡銜一根節節草,瞅着葫蘆。

     葫蘆看了她一眼:“我偏叫你豌豆。

    ” 豌豆說:“我偏不趴下!”卻往下縮了縮頭。

     草皮很厚,很軟和。

    幹淨得一塵不染。

    豌豆其實也想趴下,像兒時那樣,用下巴蹭着毛茸茸的草葉。

    她知道那樣很舒服。

    可她不能趴下。

    那不像個樣子。

    和葫蘆趴在一起更不像個樣子。

     她覺得這小子很壞。

     丈夫和他不同姓,同歲。

    他該叫她嫂子。

    但葫蘆守着人叫嫂子,背着人就叫豌豆。

    她老覺這小子不正經。

    幹事情喜歡偷偷摸摸的。

    去年結婚時,她就看出來了。

    那時大家都在鬧新房,公開鬧。

    豌豆性子開朗,知道誰也躲不過這一關去,随他們鬧。

    後來鬧房的人都走了。

    臨睡前,豌豆坐在床前洗腳。

    忽然發現床底下冒出一股煙,袅袅地飄出來。

    有人在床底下吸煙!看來趴得時間久了。

    豌豆覺得好笑,這人聽房倒舍得下工夫。

    洗完腳,不動聲色,端起盆嘩地潑了進去。

    噢一聲從床底下鑽出個人來,一頭一臉都是洗腳水。

    丈夫吃一驚,傻乎乎地笑了:“葫蘆,你操啥?”葫蘆瞪了豌豆一眼,抹一把水:“你等着瞧!”狼狽逃竄了。

    豌豆笑得直打噎。

    這個人。

     她覺得這個人很有趣。

    這一次的印象太深了。

    以後每次睡覺前洗腳,她都要想起他。

    老覺得有一縷青煙正從床底下飄出來。

    她愛幹淨,從當閨女時就愛幹淨。

    夏天,天天都要洗澡。

    冬天冷,隔幾天也要擦澡。

    腳是每天必洗的。

    丈夫人老實,在田裡死幹。

    晚上倒頭就睡。

    她老嫌他的腳丫子臭烘烘的。

    他睡着了,豌豆也要端一盆熱水,用毛巾蘸着給他擦幹淨。

    丈夫很愛她,她也疼他。

    當初就是戀他這份老實能幹,媒人一說就成了。

     但日子久了,豌豆和丈夫在一起,總感到少了點什麼。

    她老想和人說笑一陣子,開開心。

    丈夫不大說話,更不愛笑,隻知悶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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